成海波的動作僵在原地,他震撼地看著薑峰,似乎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每一個字。
當確定那不是幻覺後,這個一路走來傷痕累累的男人,再也繃不住了。
他像個在外麵受儘了委“屈,終於找到庇護所的孩子,嚎啕大哭。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
“我作了偽證,我是個壞人,是你的敵人……嗚嗚嗚……”
薑峰聲音平靜:“那就好好配合監查部門的調查,接受處罰,然後好好做人。”
在他看來,成海波隻是被人性弱點驅使的棋子,可恨,也可憐。
真正的操盤手是蘇德,是他用一個無法拒絕的未來,撬動了成海波搖搖欲墜的底線。
罪分主次,法有輕重。
薑峰所做的一切,都在規則之內。
“謝謝……謝謝你……我會的……”成海波含著淚,哽咽著,這是他第一次在這個冰冷的世界,感受到一絲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
他擦乾眼淚,深深地看了薑峰一眼,轉身離開了法庭。
薑峰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這家夥,還真以為自己要坐牢。”
身旁的秋穎,眼眶也微微發熱。
她看向薑峰的側臉,那裡的線條在法庭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眼神中不自覺地多了一份柔和。
這個男人,有著與外表不符的溫柔。
“看什麼,我臉上有訴訟請求?”薑峰忽然轉頭,目光對上她的。
“沒,就是覺得……你很帥。”秋穎心頭一跳,卻還是咧嘴一笑,坦然承認。
“是麼。”
薑峰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向前湊近半分,目光深邃,用一種分析案情般的語氣低聲道:“秋律師,根據心理學研究,當一個人在高度緊張後,容易對身邊能給予安全感的人產生依賴,俗稱‘吊橋效應’。你現在對我的欣賞,很可能源於此,並非理性判斷。”
“嗯?!我……我才沒有!”
秋穎的笑容瞬間凝固,被他這麼一本正經地一分析,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語氣都亂了陣腳。
什麼吊橋效應,這家夥,太可惡了!
“哈哈哈。”薑峰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啊!不準再用你的專業術語分析我了!”秋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氣,揮起小拳頭佯裝要打他。
“你看,情緒波動劇烈,更符合應激反應的特征了。”薑峰依舊帶著那副氣人的微笑。
“你還說!”
兩人笑鬨著,將庭審的肅殺氣氛衝淡了不少。
而另一邊,庭審的餘波仍在繼續。
蘇德被紀檢人員當庭帶走,他沒有掙紮,隻是在經過薑峰身邊時,腳步停頓了一下,眼神裡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被徹底擊潰後的複雜。
薑峰和秋穎也停下了打鬨,目光投向了被告席。
哢噠。
法警解開了謝威手上的枷鎖。
當那份沉重的冰冷從手腕上消失時,謝威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著空空的手腕,彷彿還不相信這一切。
直到薑峰的身影擋住了他眼前的光。
他才知道,這是真的。
“走吧,你的父母在等你。”
薑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溫度,之前與秋穎說笑時的輕鬆蕩然無存,隻剩下拒人千裡的冷漠。
秋穎立刻察覺到了薑峰的情緒變化,聰明地沒有多問,隻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我……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謝威捂著頭,無法理解這戲劇性的轉變。
薑峰卻懶得理會他,徑直帶著秋穎走向法庭大門。
謝威看著他的背影,就這麼走了?贏了官司,救了他,然後一句話都不多問?
但他腦中瞬間閃過“父母”兩個字,立刻驅散了所有雜念,連忙跟了上去。
無論如何,他要先見爸媽。
“還知道跟上來?”
走在前麵的薑峰,頭也不回地甩來一句,聲音比法庭外的空氣還冷。
“我以為你現在最想做的事,是找個地方自我了斷。”
謝威的腳步又是一頓,徹底懵了。
這刺骨的冷意是怎麼回事?
費儘心機把我救出來,就是為了用言語暴力我?
等候室內。
謝威的父母和李靜正焦急地踱步。
門開了。
薑峰走了進來。
謝威的父母立刻站了起來,緊張地看著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薑律師,結果……”
薑峰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向旁邊讓開一步。
露出了站在門後,那個猶豫不決、惴惴不安的謝威。
“兒子!”
謝威的母親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一個箭步衝了過去,雙手在他身上摸索著,彷彿要確認他是否完好無損。
謝威的父親也大步跟上,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
“爸……媽……我沒事。”
那個在法庭上暴躁求死的謝威,在見到父母的瞬間,終於變回了一個孩子,眼神裡流露出久違的溫情。
“叔叔阿姨,法庭判決謝威無罪,他不是凶手。”秋穎適時地補充了一句。
“謝謝!謝謝你們!謝謝兩位大律師!”謝威的父母激動地語無倫次。
李靜也興奮地撲過來,一邊一個拉住薑峰和秋穎的手:“老大,秋穎姐姐,我就知道你們最厲害了!”
然而,這重逢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好了,案子結束,我們該走了。”
薑峰平靜地抽回手,打破了溫情的氣氛,轉身就要離開。
秋穎和李靜都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等等!”
謝威猛地喊住了薑峰,他心中的迷惑已經壓倒了一切。
“為什麼?!你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救我出來,為什麼現在連一句話都不肯問我?!”
薑峰的腳步停下。
他沒有立刻回頭,那靜止的背影彷彿一堵無形的牆,隔開了兩個世界。
幾秒後,他緩緩轉身。
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儘,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彷彿在審視一件證物的漠然。
“救你?”
薑峰嗤笑一聲,那笑意裡沒有半分暖意。
“你搞錯了。我隻是在履行一個律師的職責,因為檢方的證據鏈有瑕疵,僅此而已。”
他看著謝威呆滯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道:
“至於你是死是活,與我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