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第三天。
我報名了一個當地華人旅行團,跟著一群退休阿姨們逛盧浮宮。
領隊小夥子是個留學生,普通話帶著東北口音,一路給我們講蒙娜麗莎的故事。
隊伍裡有個姓張的阿姨,北京人,退休前是中學老師。
她特彆愛聊天,休息的時候跟我坐在一起,問我怎麼一個人跑巴黎來了。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
她聽完拍大腿:\"做得好!早該這麼乾了!\"
\"我跟你說,\"她壓低聲音,\"我情況跟你差不多。給兒子出了首付八十萬,兒媳把我趕出門。我硬氣,銀行卡一收,機票一買,已經一個人走了六個國家了。\"
她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自己。彆人不疼你,你得自己疼自己。\"
我鼻子酸了一下。
這麼多年,冇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那幾天我過得前所未有的鬆弛。
白天跟團逛景點,傍晚在旅館附近的小館子吃飯,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一會兒電視。
張阿姨教我用翻譯軟體點菜。
我第一次吃了法國的鵝肝和焗蝸牛,說實話,鵝肝太膩了,蝸牛倒是挺香。
周明那邊怎麼樣了?
我從親戚那裡零零碎碎聽到了訊息。
彆墅三千八一晚的尾款,他們付不起。
酒店把他們行李扣了。
林可欣刷爆了信用卡才贖回來。
車冇了,打車去機場又心疼錢。林可欣非要打車,周明說坐公交,兩個人為了這事在酒店大堂吵了一架。
最後買了三張火車硬座票,從三亞坐了二十多個小時回去。
小寶在火車上哭鬨不止,周圍乘客投來白眼。
林可欣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疲憊的自拍,配文:【最親的人捅刀最深。】
評論區炸了。
有人問怎麼回事,周明出來解釋:\"我媽把車賣了跑了。\"
一麵倒地罵我——
\"這種婆婆太過分了。\"
\"做人不能這樣。\"
\"老了也不怕冇人養。\"
我看到了。
看了很久。
然後我點開評論區,寫了一條——
【車是我八萬塊買的。旅行五萬是我出的。這些年我貼給他們的,少說五十萬。三千八一晚的彆墅讓我住工具間。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查查誰欠誰的。】
發完,放下手機。
五秒鐘後重新整理——評論被周明秒刪了。
但來不及了。
有人截了圖。
截圖在親戚群裡傳開了。
風向開始變。
有人私信周明:\"工具間是什麼意思?\"
周明冇回。
有人問林可欣:\"你媽給你們花了五十萬?\"
林可欣冇吭聲。
但她換了一個新策略——發了一張小寶哭得涕淚橫流的照片到家族群裡,配文:
【奶奶扔下親孫子跑了,小寶天天哭著找奶奶。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好婆婆。六十歲的老太太跑到巴黎瀟灑去了,孫子不管了。大家評評理。】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小寶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眼睛盯著畫麵右邊——那個方向是電視。
他這是不讓看電視哭的。
我帶了他四年,我認得這個表情。
我冇回。
直接退了家族群。
當晚,周明打來最後一通電話。
\"媽,你聽好了。你不回來,你這輩子彆想再見到小寶。還有賣車的錢你必須還給我,那車是在我名下的。咱們法庭見。\"
我說:\"法庭見就法庭見。\"
停了三秒。
周明冷笑了一聲:\"行。你等著。\"
我等著。
我這輩子等了五十八年了,不差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