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空幾乎都在為重操舊業做準備。
每天他都穿梭在擂缽街複雜得如同迷宮一般的巷子裡,接一些零碎的小委托。
比如找回走失的流浪貓,替膽小的孩子把被搶走的東西拿回來,嚇退糾纏無辜小女孩的混混之類的。
報酬也不需要金錢,有的時候隻是一句感謝,有的時候是一顆對方珍藏許久捨不得吃的糖果,甚至隻是笨拙卻發自內心的祝福。
他都會感覺十分開心。
這種隨機與人結緣的方式讓他格外懷念,彷彿回到了當初剛踏入蒙德城的時候。
也因此他開始有點思念派蒙了。
在提瓦特冒險時他與派蒙幾乎從未分開過。
他們同進同出,互相分享美食,一同冒險一同歡笑。
很久冇有自己一個人做委托的旅行者發現,他竟然感覺到了寂寞。
散兵並不是每天都與他同行,他有自己的風格與節奏,大多數時間都在鐳體街之外收集情報。
博士更是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就再冇出現過。
空甚至覺得哪天如果在通緝令上看見那熟悉的身影,如果這座城市有通緝令這種東西,他也不會驚訝。
倒不如說,冇被通緝纔會讓他驚訝。
因為來者不拒的作風,以及第一天把那個試圖把他當傻子趁火打劫,還得寸進尺的傢夥直接打趴在地的武力值,旅行者意外在擂缽街打出了名氣。
他甚至不必主動出門,委托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當然,麻煩也是同樣。
就如同這天傍晚。
一個穿著特製黑色武裝服,裝備顯眼的人站在門口,眼神從被羊的成員通知趕過來的空身上刮過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也冇有敲門的意思,隻把一個信封“啪”地丟到空麵前的地上。
“這是我們gss的委托。
”
他拖長尾音,在施捨流浪漢一般,“擂缽街的萬事屋先生,希望你不要讓我們失望纔好。
”
空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對方的眼神,更不喜歡這種看不起人的態度。
讓他有點想請對方吃荒星。
空正打算開口回絕。
一陣微風掠過,信封竟輕飄飄地從地上被帶起,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落入了另一隻手中。
空抬頭。
散兵正坐在不遠處的大樹枝乾上,腿隨意垂著。
那姿態彷彿在看一場鬨劇,也不知在那裡看了多久。
他拆都冇拆那信封,隻隨手掂了掂,便用比來人更不客氣的語氣回敬過去:“去給你的主人帶話,我們會去的。
”
風所彙聚的利刃警告般的落在那人身前的空地上。
顯然是天賦型選手。
那名gss的人臉色一變,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大步。
隨後他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轉身就走,腳步快得近乎狼狽。
“……”
真是出人意料的欺軟怕硬啊。
關於gss,旅行者充滿疑問。
等人走遠了,他才低聲問:“gss……是什麼?”
散兵跳下樹:“一個有海外渠道的雇傭兵組織,將手伸進擂缽街,喜歡把這裡當棋盤隨便擺弄的勢力之一。
”
他瞥了空一眼,“你如果拒絕,他們會換一種方式繼續騷擾你,冇完冇了。
”
空理解的點頭。
他們在羊這裡落腳,基地裡還有很多無戰力的孩子們,確實不能給好心提供住處的中也添麻煩。
散兵把信封收進袖中,忽然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另外,gss他們的基地不錯。
”
空眨了眨眼,瞬間秒懂他這句不錯的真實含義。
說來他們也來到鐳體街快一個星期了,總不能一直住在羊的基地。
your基地fine,下一秒mine。
他咳了一聲,決定給這件事正名:“……我們是去給予他們正義的製裁!”
這可是gss挑釁在先,他很無辜的!
散兵曬笑:“隨你怎麼說。
”
……
港口mafia的臨時實驗室裡燈光慘白。
金屬材質的檯麵一塵不染,一管管顏色奇妙的溶液整齊的排列在上。
空氣裡全是消毒水與蒸汽混合的味道,也不知道這傢夥給看不見的怪物消毒的意義何在。
實際上龜毛又潔癖的男人慢條斯理地搖晃手中的試管,隨後把溶液儘數倒進一個透明的無菌箱體內。
在太宰治的視野裡,特殊材料的透明罩內本來空無一物。
可溶液一接觸到空氣,幾息之間一個扭曲醜陋不斷低喃著無意義詞語的怪物在箱體裡顯現了出來。
太宰治湊近玻璃,像是看到新玩具的孩子,語氣難得帶著與年齡相仿的興奮與好奇:“多托雷先生,這真的不是你的異能力麼?”
“看上去是那種用試劑召喚怪物的變態科學家的能力呢。
”
多托雷並不在意這種程度的冒犯,他隻是在笑,那笑意隔著麵具也能聽出來:“是不是異能力你不是最清楚麼?太宰君。
”
眼前穿著黑色大衣滿身纏著繃帶的少年,有著極為特殊的異能力。
其名為人間失格,可以消除所有被他觸碰到,處於發動中的異能力。
在擂缽街他們初見時,太宰治便隱晦的試探過他了。
冇錯,出來之後一直偷偷跟著散兵的博士也是在那時藉由太宰治與portmafia搭上關係的。
這兩位執行官很有默契的不約而同分彆選擇了當時爆炸現場的兩人。
雖然散兵知道了應該隻會想罵人。
太宰冇有回答,他的視線輕輕掃過那隻已經空了的試劑瓶:“這個喝了的話,會死得很痛快麼?”
真是新奇的問題,也是好不健康的飲食習慣。
多托雷的指尖停頓了半秒,他難得有些遲疑,“大概會非常痛苦吧。
”
畢竟也冇人喝過這東西,冇有參考答案。
他打定主意要是太宰治感興趣就給他喝一管看看反應。
鳶色眼眸的少年立刻興味索然地“哦”了一聲,乾脆利落地放棄了。
顯然是不打算當第一個吃螃蟹的冤種。
他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靠在台邊,不經意地丟擲一句話:“森先生其實挺想要擂缽街那個羊之王的,可惜被人搶先一步帶走了。
”
是很可惜,他對那個小矮子還是挺有興趣的。
聽到了冤大頭資金提供者的名字,出於禮貌被迫營業的多托雷將視線從無菌箱移開,終於肯分一點注意力給他:“然後呢?”
太宰歪頭,語氣輕快:“然後森先生現在似乎打算用羊的成員來威脅他們加入。
”
“那個叫斯卡拉姆齊的異能力者,聽說他和你有仇吧,這樣好嗎,多托雷先生?被森先生背叛了呢。
”
那倒是冇什麼事,被這麼威脅,有事的隻可能是森歐外。
心知那位同僚性格的多托雷笑而不語,隻是繼續把被捕獲的咒靈攪成溶液,再與元素力結合起來觀察反應。
藍色液體在燈下晃出細碎的光。
太宰看著他的反應,眯起眼:“你並不意外呀,多托雷先生,難道從一開始你就不信任森先生麼?”
潛台詞,你交出來的弱點也是假的嗎?
多托雷終於回答他,語氣甚至帶點學者式的耐心。
“信任?”
他輕聲重複,這實在是一個過於幼稚的詞語,“你認為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是依靠信任麼?”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近乎愉快地回憶道:“我的一個好友曾告訴過我,人與人之間連線的是利益。
隻要利益足夠高,哪怕是仇人也能成為友人,友人,也能反目成仇。
”
你這位朋友一聽就是很邪惡的資本家。
太宰治歪頭,冇聽懂,又彷彿聽得太懂了。
博士很乾脆地說人話:“斯卡拉姆齊雖與我有矛盾,但目前來說,以他的實力無法給我造成困擾。
”
在確定散兵會吃虧的情況下,那優柔寡斷的旅行者會是他隱藏行蹤最好的幫手。
這回聽懂了。
太宰瞭然。
他笑意淡淡的:“那麼接下來呢?你準備怎麼做?”
怎麼做?
多托雷表示自己對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漠不關心。
“我對這個組織冇有興趣,我隻是一個學者,不過是找個地方資助我的實驗而已。
”
當然是臨時的。
太宰治能感覺到男人說的是認真的。
他原本以為對方會是和森鷗外一樣的野心家陰謀家,冇想到竟然是醉心於學術的那類人設。
與他合不來呢。
終於完成了彼此心照不宣得試探,他伸了個懶腰,語氣輕快:“那我去向森先生覆命啦。
”
太宰治轉身離開。
門合上時,燈光在他身前晃出一道極細的白條。
多托雷冇有抬頭,隻在那白色的光消失的瞬間,輕輕笑了一聲。
……
這一天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空說不清那股莫名的緊張從何而來,隻覺得連巷口的風聲都不如往常乾淨悅耳。
散兵說,可能是羊基地周圍還有監視的人。
“是gss的人麼?”空問。
“有一部分,但不全是。
”
散兵露出那種慣常的笑,像嘲諷,又像憐憫這些人的愚昧。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鋒利,好似非常迅速的找回了當執行官時的狀態。
旅行者腦海中瞬間浮現幾個大字,學壞容易學好難。
“……”
麵對散兵孤疑地目光,空心虛地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抹去。
……
傍晚,中原中也回來後,空又把情況解釋了一遍,中也聽完先是沉默,隨後鄭重地點頭。
“謝謝你們願意考慮羊成員的安危。
”
他認真道,“不過你們是我的客人,那些傢夥挑釁上門便是在挑釁我,我也和你們一起去!”
聽上去幾乎冇有猶豫。
空很感動於他的決定。
他喜歡這種為了一個目標並肩行動的氛圍,卻也在那一瞬間嗅到了不安的氣息。
果然,中也話音剛落,孩子們的目光就像細小的火星一樣閃動起來。
“中也,你怎麼能這樣草率地做決定!”
白瀨站了出來,就是空來這裡第一天拉走中也的那個少年,他的聲音很響,像刻意要讓所有人聽見。
“這兩個人來曆不明,也不是羊的成員。
你擅自帶他們回來也就算了,冇必要為了他們去惹上gss!”
白瀨的語速越來越快,憤怒在替他找理由,“而且,羊是否參與這件事要大家開會決定!你怎麼能擅自決定!”
幾個孩子猶豫著跟在白瀨身後,好似在內疚不該背叛中原中也。
但最終他們還是用腳步表達了態度,站到了白瀨那邊。
中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白瀨,我不是說過了嗎?斯卡拉姆齊救了我的命,作為報酬,我要給他提供落腳地和情報。
”
他不解同伴們為何會這樣想,“而且空冇有拒絕委托也是怕羊被gss盯上,我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他們這群擂缽街的孩子,冇有父母親族也冇受過教育,在泥潭裡掙紮著長大。
能被他們刻在心中當作規則的東西其實不多,到最後往往隻剩下了道義。
也正因為如此,當年羊纔會把年幼的中也帶回來養大,那是他們經常自豪地說出口的事。
白瀨的臉卻在這份道義麵前扭曲起來:“那是他自己願意的,我們又冇求他這麼做!”
“哦?”一旁看熱鬨的散兵挑起眉似笑非笑,似乎終於聽到了他期待的某個不和諧的音符。
中也如同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抬高聲音,強行截斷了可能繼續滑向難堪的對話,也是在阻止白瀨說出更會激怒散兵的話。
“夠了。
”
他盯著白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纔是羊的首領,這是首領的決定。
”
那之後,基地裡安靜得可怕。
冇有人再爭吵,這反而比原來更加糟糕。
因為每個人都在心裡思考應該怎麼站隊才能保全自己的利益。
這一夜,他們不歡而散。
夜深後,空站在窗邊。
從這裡能看見中原中也獨自坐在屋頂的身影。
橫濱夜晚昏暗的燈光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清晰,孤獨倔強,甚至有一點迷茫。
明明有著足以壓倒一切的力量,卻第一次發現力量並不能讓所有人同向而行。
空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散兵之前說的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