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portmafia,漆黑的五棟大樓如同沉默的巨獸聳立在港口俯瞰著整個橫濱港。
海風把鹹腥味送上高層,呼吸間充斥著屬於暴力的冷意。
頂層的首領辦公室裡,森鷗外站在落地窗前,用指節輕敲玻璃,語氣很是遺憾:“羊之王……實在是可惜啊。
”
他當然是真心實意地在遺憾。
畢竟按照他的計劃,此時的羊之王應該已經被帶回港口□□。
在威逼利誘與現實利害的夾擊下,心不甘情不願地披上合作的外衣,與太宰君搭檔調查前代首領複活的傳言。
如今另一枚鑽石還冇到手,本來己方的這一顆鑽石也快要被騙走了。
前代首領的事情也冇有任何進展,可以說是一團糟。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
這位首領眼眸深邃的望向擂缽街的方向。
他的身後,廣津柳浪深深彎腰:“是,十分抱歉,首領。
冇有將羊之王一併帶回是我的失誤,請您懲罰我。
”
森鷗外冇有立刻發作,反而溫和地問:“我很清楚你的忠心,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麼?”
廣津沉聲回答:“有一名從未聽說過的少年異能力者出手平息了黑色的火焰,將羊之王帶走了。
屬下判斷無法戰勝那個少年,所以冇有下令追擊。
”
森鷗外轉過身來,思索權衡著什麼,最後竟很是讚同地輕輕點頭:“是嗎?你的判斷是對的。
”
他愁眉苦臉,日夜在為□□操勞:“組織如今青黃不接,在冇得到羊之王之前,貿然與強大的異能力者為敵並不劃算。
”
隨即他又起了一點興味,“不過……那帶走羊之王的異能力者,竟也是少年麼?”
森鷗外望向窗外自言自語:“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年少有為啊,太宰君,羊之王,還有這位神秘的異能力者……橫濱真是幸運。
”
……
冇有人迴應他,他也並不需要任何人迴應。
“林太郎好貪心。
”
一道清亮卻惡劣的聲音插進來。
金色長髮的女孩穿著華麗的洋裝,雙手叉腰,毫不留情地諷刺,“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嗎?”
森鷗外聽見她的聲音,神情幾乎是立刻柔和下來,就好像一瞬間被撫平了所有煩惱。
他笑得理直氣壯:“畢竟組織現在很缺人啊,這樣璀璨的鑽石誰不想要呢,愛麗絲?”
似是有些顧慮,森鷗外並冇有如往常那樣放飛自我給幼女推薦可愛的洋裝,而是把視線從女孩身上移開,落回廣津身上:“去叫準乾部蘭堂君來一趟吧,我有任務交給他。
”
“是。
”廣津應聲退下。
辦公室的門無聲合攏,隔絕了外麵的腳步聲。
森鷗外從辦公桌上端起酒杯,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那個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
陰影裡,一個戴著尖嘴麵具的男人正低頭輕嗅紅酒的香氣,另一隻手還毫不客氣地取用著本該為愛麗絲準備的蛋糕。
咬下一口後,他甚至露出了嫌棄的表情,彷彿這為首領準備的高階訂製蛋糕的味道都配不上他的品味。
森鷗外的笑意冇有變,甚至更深了些。
“閣下倒是自在。
”
他語調溫和得近乎體貼,“不知對我portmafia的招待可還滿意?”
就好像終於想起來這還有個大活人。
陰影裡那自我中心的男人抬起頭來。
尖嘴麵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與唇線。
可那雙眼睛即使被陰影壓著,也依舊帶著令人不適的明亮,像是某種冷血生物在黑暗裡鎖定獵物。
多托雷用指腹慢條斯理地抹去唇角的奶油。
然後露出了與森鷗外幾乎同樣危險的笑容,卻更輕浮也更散漫。
“招待?”他輕笑一聲,“你指的是這杯摻了太多小心思的紅酒,還是這塊甜得發膩的蛋糕?”
博士把酒杯輕輕晃了晃,玻璃與指環碰撞出一聲細微的響。
“不過,森先生。
”
男人微微前傾,語氣親昵得像在叫一位老友,哪裡看得出來他們剛見麵了不到幾句話的功夫,“你把我請來不會隻是為了聽我評價點心吧?”
森鷗外並不動怒:“那閣下以為,我是為了什麼?”
多托雷低低笑著,視線從森鷗外臉上滑過。
森鷗外本能地不喜歡他的視線,好像他是一具正在被解刨的標本。
“為了羊之王,為了那個讓死者複生的能力,也為了——”
他頓住,故意把最後的詞含在齒間,“那個把人從你手裡搶走的少年異能力者,斯卡拉姆齊。
”
森鷗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卻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弧度:“閣下訊息靈通。
”
“不是我訊息靈通。
”
空手套白狼的男人半真半假地悠然道,“那人本來就是追著我來到這座城市的,我曾經重要的實驗體。
”
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是給情報也是刻意遞出去的把柄。
這是為了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他有弱點,心照不宣的把柄。
自從加入愚人眾後,他已經很久冇有為這些瑣事發愁了。
要是他可敬的好友潘塔羅涅能夠早些到來就好了。
資金、裝置、渠道,一切都能更體麵地運轉起來,而不必在陌生城市裡和地方勢力做這種低效的交涉。
可是冇有辦法。
誰讓他初來乍到呢?
作為一個柔弱無助的學者,想要做實驗就需要充足的資金與精密的器材。
比起本地的官方機構,portmafia這種非法組織對實驗內容與素材的道德要求更低,也更適合他。
哦,他確實答應過那天真的旅者,不做威脅到民眾的實驗。
不過,這不影響什麼。
他本來實驗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殺戮,那實在是太過輕易而冇有美學的行為。
而且顯而易見,就算是那位旅行者,對無辜者的定義也理所當然的不包括那些普通人看不見,卻確實存在的醜陋生物。
來這裡不久他就發現了,這些生物,姑且假定為生物吧,在擂缽街乾淨的幾乎冇有,連陰影裡都貧瘠得可憐。
反倒是portmafia聚集的地方數量多得驚人。
這些被血腥與暴力沉積出來的能量集合體,在高樓的背光處徘徊,在血腥味裡繁殖,在見不得光的縫隙中蠕動。
關於擂缽街冇有這種生物的秘密,他早在之前暗中跟在斯卡拉姆齊背後時便有了頭緒。
有了集坎瑞亞與雷之魔神的智慧為一體的神造人偶珠玉在前,多托雷對這裡的劣等技術不感興趣。
他現在的興趣在於這種由人類負麵情緒誕生,卻隻有特定的人能看見的生物。
一般人看不到的生物在這裡成群而生,依附於暴力,恐懼與死亡的氣味。
明明智慧極低,卻已經本能的探索到了人類的本質。
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整個至冬宮都知道,他遇到感興趣的課題一向冇什麼耐心,也不擅長等待。
為了儘快開始實驗,他決定就近挑選一個冤大頭投資者。
一個既有錢又有野心,還願意為了得到所謂鑽石而把手伸進泥沼裡的傲慢男人。
誰讓portmafia此時正值換代空窗期,戰力緊缺呢?
倒是讓他能夠輕而易舉的將冇什麼用的實驗失敗品賣出高價。
博士對著冤大頭舉起那杯加了料的紅酒,杯沿在燈下泛著薄薄的冷光。
“那麼,森先生。
”
他語氣輕快地抿了一口味道奇怪的紅酒,“合作愉快。
”
冤大頭·森鷗外同樣舉杯,笑意溫和卻不達眼底:“合作愉快。
隻希望閣下……不要把我的portmafia也當成你的實驗品纔好。
”
麵具後的笑聲很低。
“當然。
”
他答應得很快,“我隻對有趣的東西感興趣。
”
在缺錢的情況下,他一向很好說話。
……
完成委托是需要訣竅的。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早已把冒險家協會的任務當日常的成熟旅行者,空可以這樣斷定。
這需要兼具足夠柔韌的身體條件,與高超的擬聲技巧。
他先在陰影裡蹲好,確認周圍冇有太多腳步聲才深吸一口氣,將喉嚨的肌肉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氣沉丹田,聲音拖長尾音微顫,學得惟妙惟肖:
“喵嗚——”
過了幾秒,巷子深處傳來幾聲細碎的迴應。
“喵嗚——”
幾團毛茸茸的影子從木板的縫隙裡鑽出來,警惕又好奇地圍攏。
空屏住呼吸肩背放鬆,連目光都刻意放低,如真正的貓科動物那樣等待著——
目標出現的一瞬間,他猛地發力向前撲去,動作乾淨利落。
抓到了!
小貓被他從腋下穩穩托起,四爪懸空,卻並未驚恐掙紮,隻是疑惑地“喵”了一聲。
空露出成功的得意笑容,兩手舉著這團溫熱的毛球,展示戰利品一樣將頭轉向一旁。
散兵站在牆邊雙手抱胸,表情寫滿無語。
好一齣旅行者智擒小貓咪的大戲。
他看著那隻貓又看著空,沉默片刻,才擠出一句滿是嫌棄的疑問:“……你平時就是這樣完成委托的?”
那他很不想承認自己是被這種傢夥打敗的了。
散兵麵無表情。
空把小貓輕輕往懷裡攏了攏,理直氣壯:“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
冇有意識到自己在惡意賣萌,旅行者驕傲而得意的挺起胸膛。
散兵嗤了一聲,彆開視線:“無聊。
”
明明這傢夥窩在那一上午就為了看他抓貓,現在卻說無聊。
空舉起手裡的小黑貓感歎:“真是難懂啊,貓科動物。
”
小貓疑惑地歪了歪頭。
……
夜裡,分彆之後消失了一天的散兵回來了。
他進門時冇發出任何聲音,鬥笠被壓得很低,披風的毛領上沾著一片灰塵。
更醒目的是袖口處裂開了一道很長的口子,看起來是被利器擦過的痕跡。
空的目光往下落,不出意料地看見他手臂上也有一道新傷,血已經凝固了,顏色暗得發黑。
想要去洗漱的腳步停了一下,空關心道:“你受傷了?”
看來對方的實力很強。
散兵抬眼瞥他,語氣冷淡得很:“就像你看到的那樣。
”
他抬手隨便把傷口蹭了一下,動作粗糙得很。
空還想再看清一點,散兵已經把手收回袖子裡,順便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得嚴嚴實實。
“……\"至於嗎?
他隻能改問更關鍵的:“是誰傷了你?”
散兵語氣很平:“路人。
”
“?”
那路過的是狗熊嗎?!
“這不重要。
”散兵說完頓了頓,“你這兩天彆亂跑到太偏的地方。
”
空意識到他並不想談這個話題,無奈之下,他隻得點頭:“好,我知道了。
”
散兵冇再多說,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