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很煩惱。
天地良心,他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就真的冇有動過任何壞心思。
就隻是單純地好奇咒力的運作方式,想找個可以臨時供他研究的地方。
順便在這邊等可以提供大量資金還不多問的好友潘塔羅涅到來而已。
……雖然地方是坑森鷗外的錢換來的,但他也冇白嫖啊。
多托雷委屈得很。
他甚至花時間給portmafia改造了用咒力驅動的邪眼,而且不需要消耗生命。
這待遇在愚人眾都是隻有少數人能夠享受的。
畢竟清除深淵汙染與過濾負麵情緒影響的難度天差地彆。
他都已經表現得這麼有底線有道德了,怎麼還搞得不管哪裡的陰謀家都要來跟他聊一些關乎世界的大計謀?
來到portmafia之後,他甚至冇有弄壞實驗裝置,也冇把超支轉嫁到隨便什麼人頭上。
就隻是稍微昧下一部分實驗資金做研究而已。
簡直再也冇有比他還要老實本分的人了。
即使自詡對提供資源的客戶保持著最大的耐心。
被狠狠辜負的多托雷也已經冇有了麵對旅行者時那種慢條斯理、樂於長篇大論的興致。
他難得沉默地盯著太宰治,彷彿在認真評估將此人就地毀屍滅跡的可行性。
“那就好。
”
太宰治完全無視男人目光中的警告和威脅。
這麼多天下來,他已經注意到這個男人似乎被某種約束牢牢控製住,在做研究時顯得束手束腳的。
甚至連一些森先生主動提出來的‘必要犧牲’,他都一一否決了,似是在嚴格遵守著與某人的約定。
隻是不知道,這份剋製是出於忌憚,還是出於……彆的什麼呢?
他實在不覺得這個自稱多托雷的男人是什麼光明磊落、信守承諾的好人。
所以在注意到這些與側寫完全不符的行為時,纔會格外在意。
到底是什麼讓這樣一個醉心學術,甚至視倫理道德如草芥的男人,懂得了底線與剋製呢?
就如同被戴上枷鎖的野獸那般。
腦海中閃過了某個金髮旅者的麵孔。
太宰治難得露出困惑的神情。
不太像啊……
那位旅行者看起來並不是那種霸道強勢的性格,更不像擁有壓製多托雷這種危險人物的魄力。
更何況,他從多托雷的態度中,看不出任何對那位旅者的特殊感情。
若隻是拜服在力量之下,陽奉陰違即可,不至於到連做一件副作用大一點的異能武器都不肯的地步。
他反而覺得,多托雷是在真心遵守著某人為他畫下的界限,不越雷池半步。
見多托雷冇有要理會他的意思,太宰治無聊地聳了聳肩,指尖不經意般在桌角輕輕一抹,轉身離去。
真是令人煩惱啊……家裡進老鼠了呢。
……
在他走之後,某個貌似老實本分的科學家又一次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不過,這一次是他自己主動的。
多托雷漫步到一座裝滿漆黑培養液的實驗倉前,伸手覆上冰涼的玻璃壁。
裡麵隱隱約約同樣伸出了一隻手,與他的手掌在玻璃兩側重合。
那隻手與他的手完全一樣,隻是骨架略小一圈。
博士對著自己即將清醒的切片,低低地笑了。
明知道合作者不值得信賴的情況下,他又怎麼會毫無準備地坐以待斃呢?
所以,他纔會順手把那隻壞心老鼠的存在暴露給貓看。
礙事的野貓離開去抓老鼠,那麼今天正式的客人也該到了。
陰影在他的腳下緩緩彙聚,一個長髮散亂,戴著狐狸麵具遮住臉的女性樣貌咒靈,在他身後無聲浮現。
特級假想咒靈【玉藻前】。
和誰合作不都是合作呢。
他的下家來了。
……
離開的太宰治拋著手中的竊聽器走在街上隨意散步,似是在認真尋找一個合適的上吊地點。
“就這樣闖進彆人家中偷乳酪吃,真是狡猾又可惡的老鼠呢。
小心踩到捕鼠夾,把不該過界的老鼠爪子夾斷哦?”
他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道。
雖然察覺到了某個好心的俄羅斯飯糰暗中試探的痕跡,但他並不覺得多托雷會選擇與魔人合作。
原因很簡單。
死屋之鼠是一個隱於暗處的情報組織,而魔人的危險在於他那連鬼神都要避讓三分的計謀,以及令人防不勝防的情報戰。
可是這個隻有幾個人的反派結社,根本無法為博士的研究提供足夠的資金與器材。
歸根結底,冇錢。
所以在他看來,多托雷一定另有合作物件。
結合最近對方的研究方向,也大概能夠猜出一點。
咒術界唯一的特級詛咒師,盤星教教祖,夏油傑。
他停下腳步,視線裡出現了一棵長勢十分完美的樹。
隨手將把玩一路的竊聽器捏碎扔開。
太宰治滿意地拿出繩索,動作熟練地打了個圈,手腕一抖,將繩圈甩上樹枝。
不過,他能想到的事情,魔人應該也能想到。
所以,魔人不惜暴露行蹤,親自前往portmafia見多托雷,又是為了什麼呢?
他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把自己掛在樹上,任由身體在重力的作用下左右輕輕搖晃。
樹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他摔了下來。
“嘶……!”
太宰治失望地揉了揉被摔痛的後腰,對這棵寄予厚望的樹表示十分的失望。
“請問,你需要幫助嗎?”
暗紅色頭髮的路人有些遲疑地問道。
如果他冇看錯的話,眼前這少年應該是在上吊自殺。
本著關心未成年人的樸素想法,織田作之助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嫌麻煩地上前搭話。
“……”
那少年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跪坐在那裡。
他低垂著腦袋盯著地麵沉默著,也不去管地上那截斷掉的繩子。
片刻後,他回過頭,露出一個輕飄飄的笑,“……其實這是我聽說過的一種新型保養脊椎的方法哦?我隻是在試驗它的效果而已。
”
織田聽得出來,他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他也認出了眼前的人,港口□□新上任的準乾部,太宰治。
現年十五歲,未來大概會成為portmafia曆史上最年輕的乾部。
“這樣啊,抱歉,打擾到你了。
”
織田作之助不想多惹麻煩,見他並不是真的需要幫助,便打算告辭。
他隻是港口□□的底層成員,平時主要的工作,是做一些高層們不願意做的事情。
比如打雜,清理戰後的戰場,調解上司兩位情人之間的矛盾等等。
與太宰治這般的大人物,可謂是天差地彆。
“……”
見他要走,太宰治下意識伸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頓在那裡沉默片刻,似是在猶豫什麼。
然後還是叫住了他。
“說起來,還是要感謝你的關心。
不如我請你喝杯酒怎麼樣?”
他繼續用那種似乎很輕柔的語氣邀請:“我叫太宰治,你呢?”
“織田作之助。
”
青年神色平靜地回答,似乎並冇有因為被準乾部主動搭話而受寵若驚。
“那麼,織田作,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太宰治十分自然地給人家取了個外號,很不見外地順勢湊了上去。
“……”
……他很想糾正一句,自己姓的是織田。
但看著眼前人那雙原本鳶色暗沉的眼睛裡,難得露出一點期待的神情。
織田猶豫了一下,還是報出了自己經常去的那家酒吧地址。
那是一家叫做lupin的酒吧。
少年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隨即像是被點亮般,興高采烈地向這位新認識的男人介紹起自己調酒的手藝。
態度自然地就如同對待多年好友一般。
那裡離這兒並不遠,他們乾脆一起徒步往酒吧走去。
一路上,太宰治嘰嘰喳喳,嘴裡幾乎冇停過。
倒是難得有了一些與他實際年齡相近的樣子。
男人沉默寡言,但能看得出來他在很認真地聽著少年的話,並且會一邊思考一邊給出自己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