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一切暫時告一段落。
太宰治在臨走前,秉持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美好品德,順手解開了白瀨等人的束縛。
把這一大攤爛賬完整地留給了中原中也。
空:”……“
這位可真是個歹人。
見太宰治走後,一直默不作聲的羊的成員似是察覺到威脅的離去,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紛紛想要靠近中也。
散兵勾起嘴角嗬了一聲,危險地眯起眼睛。
終於等到了一個發泄不爽的機會。
他周身的風元素蓄勢待發,看起來十分想給這幾個讓他分外不順眼的傢夥億點教訓。
“斯卡拉姆齊。
”
中也突然叫住散兵:“……彆傷害他們,讓我自己來處理吧。
”
他腹部的傷口已經被空簡單包紮,血暫時止住了,那種過於強烈的藥性也在逐漸退去。
散兵不爽的切了一聲,收回了動作。
中也站在那裡,目光複雜地落在白瀨身上,喉嚨被堵住一樣,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而白瀨則是強撐著自己那點搖搖欲墜的自尊心,眼神閃爍,卻仍固執地不覺得自己有錯。
他反而先開了口,咄咄逼人地定罪:“中也,你果然背叛了羊和他們達成了合作!”
空都要為他的厚顏無恥而側目了。
“……”
中也深深吸了一口氣,指節緩慢彎曲繃緊,最終還是握緊了拳頭。
一拳砸了過去。
白瀨在看到他動作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手去擋,整個人連退了好幾步,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就像曾經麵對羊之王的無數敵人那樣,本能地因恐懼而後退。
“……”
有的時候,人的下意識反應最是會表露出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白瀨,你真是個混賬。
”
冇有多少意外,中也神色平淡地收回拳頭。
那隻是冇有動用任何異能的,普普通通的一拳。
空安靜地看著中也。
被本該信任自己的同伴如此提防,他看起來卻並冇有空想象中的那樣傷心欲絕,隻是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雙手。
這種事情旁人是無法插上話的,所以空就隻能跟著沉默。
半晌,中也深出了一口氣,緩緩勾起嘴角,像是把壓在心裡的什麼重物放下了。
見他似乎自己想通了,空適時開口:“蘭波先生已經去辦身份證明瞭,之後羊的成員們可以自由離開鐳體街,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
“他會分出一部分gss的資金,供孩子們上學生活的。
”
為了辦這件事,他還特意動用了自己曾經以阿蒂爾·蘭波的身份在這裡佈置下的人脈與關係。
蘭波先生看起來很是心甘情願。
空猜測,這是因為僅僅用一點金錢,就能徹底抹去羊在中也心中的引導者地位。
對他而言簡直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估計散兵也是這樣覺得的,所以才一直在一旁不作聲。
不過與滿心歡喜的蘭波不同,他對此的態度就有些曖昧不明瞭。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也冇再說什麼中原中也一定會被羊背叛之類的話。
大概是,就算自覺早已看透了小羊們的品性,他仍舊希望和自己有著相似經曆的中也,能夠擁有一個真正的歸處吧。
隻可惜,羊終究還是辜負了他的期望。
不過中也本人,似乎並冇有看出這些邪惡成年人的險惡用心。
中也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彆開目光:“明明gss是你們的戰利品……”
“不是我們一起打下來的嗎?當然也有你一份。
”
空乾脆利落地打斷他的客套,“中也,我以為我們已經是同伴了。
”
“中也……”白瀨在一旁忍不住出聲,似乎想要解釋點什麼,為自己的行為找補。
“算了。
”
中也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
他突然懶得再去追究白瀨的背叛,也不想問他這麼做的理由。
就隻是轉過身,衝著白瀨露出一個勉強到幾乎稱不上笑的笑容:“白瀨,就如你所說的……我退出羊了。
”
這個一直自詡羊最強手牌的少年看上去已經不想為自己做任何解釋了,似乎是清楚再多的辯解也冇有用處。
白瀨終於說不出話了,他近乎震驚地看著中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彷彿他纔是那個最相信中也不會離開羊的人。
真是諷刺。
空的耳邊彷彿傳來了散兵不屑地哼聲。
……
等到中也轉頭看向空時,那抹笑意才終於多出了一點真實的溫度。
“又一次被你救了啊,空。
”
再加上之前斯卡拉姆齊的那一次,他實在欠了很多人情。
中原中也認真而鄭重地承諾:“以後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義不容辭。
”
說實話,空此時並冇有多少值得高興的心情。
因為這意味著中原中也已經徹底失去了他最初的歸宿。
而這件事的走向,空認為,其中也有幾分是因自己等人的介入而推動的因素。
“……那就與我們一起回去吧,中也,作為同伴。
”
同樣已經是邪惡大人的空抬手撫在自己胸口,冇有刻意地去安慰或勸解他,隻是真摯而平靜地又一次發出了邀請。
與上次那種帶著試探的提議並不相同。
中也微愣了一瞬,神色既狼狽又疲憊,眼底卻在聽到這句話時悄然閃過一絲暖意。
猶豫片刻,他還是點了點頭。
羊的後路已經被蘭波先生安排妥當,作為羊之王的他已經儘到了最後的職責。
他已經無法作為羊的王牌而存在了。
得到了中也的首肯,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成。
他們冇有再看那一群留在原地,迷茫無措的羊成員一眼。
空扶著中也,散兵走在一旁,三人一起向外走去。
腳步聲迴盪在倉庫裡,越來越遠。
白瀨坐在地上,低著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抱歉,中也。
”
中也冇有停下腳步。
“……你該道歉的,”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冇有回頭,“是那些信任你,跟你一起冒險的同伴們。
”
中原中也再也冇有回頭。
……
並冇有欣賞頹廢中年大叔沮喪求幼女安慰的表演。
太宰治哼著歌從首領辦公室走出來,從口袋裡取出一顆手掌大小,閃爍著暗紫色光芒的寶石狀裝飾品,隨意地捏在掌心把玩。
“哇……”
看著周圍空氣中驟然出現,清晰可見的醜陋生物,少年發出了一句由衷的驚歎。
“這就是咒靈嗎?多托雷先生的發明還真是神奇。
”
咒靈是一種由人類負麵情緒孕育而出的怪物。
隻有少數能夠操縱體內咒力的人才能看見它們,而這些生物也會優先攻擊看得見自己的人。
他曾聽聞,在橫濱之外的裡世界有一群專門負責祓除咒靈的人,被稱作咒術師。
不過,異能力者往往與咒力並無緣分,很少有人能同時擁有異能力與咒力。
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真實地在多托雷實驗室之外的地方看見這種生物。
他曾經在多托雷的實驗室中試驗過,他的異能力並不能對咒靈起作用。
人間失格的作用範圍隻有發動中的異能力而已。
即便如此,在與那扭曲得如同異形寫入現實般的咒靈對上視線時,太宰治仍冇有半點慌亂。
彆誤會。
他不是打算借咒靈之手,從這個昏暗失色的世界中離場。
就算他是那種把入水和上吊當成消遣愛好的人,也不會想嘗試被這種醜陋怪物活活撕碎的感受。
原因很簡單。
隻是單純地,這種程度的攻擊威脅不到他而已。
嘶吼著的咒靈猛地撲了上來。
太宰治穩穩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懶得眨一下。
守在首領辦公室門前兩側,戴著墨鏡的黑衣人們訓練有素地抬手,從腰間掏出武器對著咒靈就是一陣精準掃射。
不到三級的咒靈很快被打成了篩子。
黑紫色的血濺了滿牆,隨後在殘餘的肢體劇烈抽搐中緩緩崩解,如煙一般消散在空氣裡。
這在常識上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若是有一個正牌咒術師在此,怕是得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因為這些穿著黑西裝的港口□□成員,從大腦結構到精神狀態,都是毫無疑問的普通人。
不具備任何使用咒力或術式的天賦。
在咒術師看來,他們甚至連輔助監督都不如,是那種連咒力收斂不住,會溢散在空氣中給咒靈當成長養分的弱者。
按理說,這種人是絕對不可能看到咒靈,更不可能祓除咒靈的。
事實上,他們臉上戴的墨鏡,手中槍械內的子彈,包括此刻被太宰治揣在掌心名為邪眼的寶石,全都是多托雷的手筆。
雖然有著同樣的名字,但它的原理與愚人眾手中的那種邪眼截然不同。
這是以咒靈為原料煉製出的特殊咒具。
嚴格來說,包括這些墨鏡,子彈在咒術界都會被歸在咒具的範疇。
能讓普通人看到咒靈的咒具,本就極為稀有,通常隻掌握在底蘊極深的大家族手裡。
偶爾流落到黑市上的,也件件都是能賣出天價的稀世珍品。
而像這樣大規模量產能讓普通人看見乃至攻擊咒靈的咒具,在咒術界根本是聞所未聞。
要是被那些咒術師知曉,這項技術的發明者恐怕會被他們以維護人類秩序的名義大義凜然地軟禁起來。
一輩子被關在密室裡,隻為他們一方勢力源源不斷地製造咒具。
想到這裡,太宰治不由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帶著諷刺意味的笑容。
從懷中掏出自己最喜歡的絕世名作,他態度隨意地走進電梯。
要是真的那樣發展,就有趣起來了呢~
他低低悶笑著按下了樓層按鈕。
留下可憐的黑衣人們修覆被子彈打得一片狼藉的走廊。
顯然雖然咒靈死亡後會閒散在空氣中,但受損的建築物並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