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摔上門。
綠色的悲傷蛙頭套撞上走廊牆壁,在地上滾了兩圈,慢悠悠地停下。一雙悲傷蛙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盯著天花板。
北條夏樹大驚:“?”
怎麽迴事、這也太不孝了!!
雖然琴蛙幹出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但它也太不孝了吧!!
畫麵中的小**oss把頭套撿起來,重新安迴腦袋上,悲傷蛙的嘴角下垂,演繹出了一種兼具搞笑與悲傷的效果。
小狗左看右看,下巴墊在爪子上,在琴蛙的家門口慢吞吞地縮成一個白色毛團。
它這個姿態,是進入待命狀態,等待玩家下一步指令。
……但看起來,實在有點像那什麽求愛不得的小舔狗啊!
琴蛙冷酷,北條夏樹也冷酷。
他十分不屑地想:“等我下班迴來再收拾你。”
然後切迴主頁,忘記關掉遊戲應用程式,任由它在後台執行。
北條夏樹退了房,又抬頭看了眼這家舊旅館的裝潢,將它的名字記住。轉身進了不遠處的一家餐廳,囫圇對付掉晚餐,再順手買一杯冰美式。
吃完飯,必須迴到port mafia大樓,處理那些他根本不想麵對的工作了否則今天的任務完不成,是下不了班的。
他穿著長風衣,內搭修身挺闊的襯衫與薄毛衣,照理說是足夠禦寒的。但北條夏樹坐在辦公室內,卻覺得渾身冰冷,像是躺在地板上一樣,冷得忍不住哆嗦起來。
北條夏樹拉開辦公室門,轉頭問坐在外間的助理:“早苗,你覺得冷麽?”
助理早苗微微一笑,起身:“有點,我把空調開起來?”
“也不用。”北條夏樹知道她隻是為了照顧自己才接話,倍感鬱悶,“今天晚上是突然降溫了嗎?”
助理委婉地說:“是比白天要冷一些。”
在他
身上,卻不隻是冷一些,是直接由秋轉冬的程度。
為了在助理麵前維持形象,北條夏樹默不作聲地迴到辦公桌,一邊哆嗦,一邊批檔案。
他勤勤懇懇工作的時候,手機後台的《旅行青蛙》,也獨立執行著。
小狗仍趴在琴蛙的家門口,戴著那可笑的悲傷蛙頭套,蔫了吧唧的一團。它在這冷冰冰的樓道裏,已經蹲守了好幾個小時。
“哈啾!”
小狗打了個噴嚏。
“啊嚏!”
坐在辦公室中的北條夏樹,也打了個噴嚏。
可惡,真的好冷啊!
冷得不講道理!
北條夏樹向寒冷低頭,再也維持不住陽剛形象了,再度走到門口,對助理說:“把空調開啟,溫度調高點。”
他忙著處理手頭的任務,當然想不起那後台執行的小遊戲。
中央空調啟動,扇葉不斷輸送著熱氣,終於將那種令人發抖的冷壓下來一些。
但是,仍有種驅趕不走的寒意,令北條夏樹在這暖融融的辦公室內覺得身上冰涼。
他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忽然意識到:“壞了,不會又要生病了吧?”
在這人均體術大師的port mafia,北條幹部在身體素質方麵弱小得一騎絕塵。冰美式喝多了會胃疼,冷風吹多了必頭疼,一到換季必感冒。
這種種體弱表現,在普通人的世界裏隻是“容易著涼”,放在動輒打殺的裏世界,反倒成了珍稀物種。而這位珍稀物種和一群強壯的大猩猩共事,常常找不準位置,認為自己已經脫弱入猩,身體倍棒,頂風抗雨。
至於後果,隻有北條夏樹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車內也開了空調,但北條幹部還是偷偷哆嗦了一路。
走進家門的之前,這種冷已經轉變為了頭疼,於是北條夏樹喝下熱騰騰的感冒衝劑,拿了退燒藥和退燒貼,裹進被窩,接著祈禱別燒得太厲害,明天還有很重要的會議。
他還是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白天一切正常,自打走出那間旅館,就忽然像被下了降頭似的渾身發冷。
……難道,那間旅館裏麵有怨恨形成的‘咒靈’,一旦沾上它的怨氣就會生病?
異能力與咒力不能一概而論,北條夏樹對這種力量體係並不是非常瞭解,胡亂猜測一通,說服了自己,把罪魁禍首的大帽子扣給並不存在的咒靈。
不久後,身上更冷了,又冷又熱。
他測了體溫,果然開始發燒。
北條夏樹認命地貼好退燒貼,就著溫水吃藥,給手機插上充電線,然後閉眼睡覺。
他沒看手機,所以依然沒注意到,遊戲還在後台執行著。
趴在地板上的小狗縮成哆嗦的一團白,喉嚨裏溢位很輕的、斷斷續續的“汪……嗚……”,難受極了。
緊閉已久的大門,終於被琴蛙重新推開。
門縫中,琴蛙居高臨下地打量小狗,彷彿在判斷它是真的難受,還是佯裝生病以博取同情。
片刻後,它放下卡著門線的爪子,蹲下拍了拍小狗腦袋上的青蛙頭套。
但小狗沒有動彈。
琴蛙的表情顯然尚未消氣,同時又帶有一絲幾不可查的擔心,導致它憤怒的表情十分別扭。
它就著蹲姿停駐,猶豫片刻後,像是做出了天大的讓步,不情不願地把門開啟,將狗狗提起來,拎迴屋子裏。
而躺在床上的北條夏樹,突然有種渾身懸空的失重感,像從夢中驚醒。
“我不會是要昇天了吧?”他迷迷瞪瞪、略帶驚恐地想。
藥效還沒開始作用,體溫很高,此時是最難捱的階段。
北條夏樹頭
暈眼花,蓋著厚被子也倍覺渾身發冷,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辨認懸在頭頂的閱讀燈都覺得費力。
他閉著眼睛,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彷彿過了很久,但他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恍惚間,北條夏樹又看到了幻覺。
銀發青年坐在他的床邊,抱著肩,垂眼看他。
比起上次見到的幻影,他的形貌發生了不小變化。對方身上完全褪去了少年期尚存的幾分柔和,北條夏樹眼睛撐開一條線,率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鼻尖與輪廓,那淩厲的下頜折角,使對方的臉龐線條自帶一種俯視的意味。
室內昏暗,他的蒼白麵板令人聯想到晝伏夜出的血族,透著不由分說的冷感,更襯得那雙居高臨下的綠眸冷意森森,仿若正在注視著獵物的狼。
他好像在生氣,又有種束手無策的茫然。
北條夏樹做出了這個判斷。
不過,他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這位突然出現的,渾身上下都寫著‘危險’的銀發男人,又帶著這副冷冰冰的姿態,看著相當可怕。
照例說,北條夏樹必須緊張起來,擺出禦敵的態度……但他卻莫名放鬆,像是見到了相識許久、十分信任的人,怎樣提不起戒備。
對方遞出手,為他掩好被角。
北條夏樹掀開一道眼縫,慢吞吞地想
嗯……怎麽還在生氣啊?
……安撫一下吧?
他燒得迷糊了,腦袋昏昏沉沉的,大腦難以支配身體,他甚至不知道,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於是,意識還沒下達指令,他的身體先一步動了。
就像腦袋還沒迴憶起歸家的路線,但當想法冒出來的那一刻,腿腳就已經邁上了迴家路。
北條夏樹挪了挪胳膊,一隻手探出被子,用食指與中指在床上慢慢吞吞地“走路”,“走”上銀發男人擱在床邊的手背。
對方頓時僵住了,一動不動。
夏樹曲了下食指,指節一折,在男人溫涼的掌背上,做出一個“單膝跪地”的求饒姿勢。
“別生氣了。”他小小聲的、嘟囔著說。
時間和銀發男人的呼吸,在這一瞬雙雙凝滯住。
一兩秒鍾後,對方延遲的反應終於重新接軌,如同觸電似的,警覺地迅速抽迴手,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然後,不忘再把他的胳膊塞迴被窩裏。
……他好兇。
北條夏樹吸了吸鼻子,再度陷入睡眠。
第56章 (感謝溫梨400雷加更)
一覺醒來的時候, 倒是順利退燒,天選打工人北條幹部又能為port mafia勤勤懇懇工作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洗個熱騰騰的澡。
北條夏樹一邊洗澡, 一邊艱難地迴憶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麽,以便梳理今天的工作內容。他隱約記得做夢了,似乎看見了一個銀發男人, 除此之外, 具體發生什麽,倒是半點印象都沒有,斷片斷得徹底。
不過,總不至於是不愉快的事情。
他有些在意,直覺這是某種必須留意的征兆,因此提前到port mafia總部,做了個全身上下的異能能量殘留檢查。
這機器跟照ct差不多, 整個人躺上床被傳進去, 一會兒後送出來,是技術部近兩年新發明的東西。功能雞肋,但也不能說完全沒用。
女職員指著螢幕上的分析報告,給出了篤定的結論:“您身上並沒有異能力作用。”
北條夏樹若有所思,忽然有了個頗為奇妙的設想,他拿出手機,開啟《旅行青蛙》,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它呢?”
女職員照著他的要求, 又用儀器單獨檢查了一遍手機。
依然一無所獲。
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但北條夏樹總有懸於半空的不安感, 也不知道是吃壞了東西還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隱約惴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