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頭堡鎮的日偽據點像一頭猙獰的怪獸,盤踞在鎮子的外邊。
高聳的城門樓上,一麵刺眼的日本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昭示著這裡的淪陷與屈辱。
據點的院子裡,氣氛壓抑而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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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槍實彈的日偽軍穿著軍服,耀武揚威地來回巡邏,皮靴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一虎此刻正揹負著雙手,在院子裡踱來踱去,身後緊跟著兩個背槍的保安兵。
他的白襯衣,仍然一塵不染,白得刺眼。
院子的一角,與這「威嚴」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十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勞工。
他們正吃力地搬運著沉重的泥土和石塊,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遲緩而艱難,汗水浸透了他們本就破爛不堪的衣服,在陽光下泛著骯臟的鹽漬。
範秀青就在其中,他**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了新舊的傷痕,正咬牙扛著一個沉重的泥袋。
王一虎踱到範秀青麵前,停下腳步,臉上堆起一絲虛偽的笑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道:
「秀青,累不累?累了過來抽根菸。」
如果是以前,王一虎給煙的時候,範秀青會接過來,然後不冷不淡的跟王一虎說幾句話,再繼續乾活。
但今天,範秀青卻看也不看王一虎,將泥袋重重地放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
「抽不起!」
說完,他仍不看王一虎一眼,彎腰重新扛起泥袋,一步一步艱難地走開了,留下一個倔強而疲憊的背影。
範秀青之所以對王一虎如此冷漠,是因為他從偽軍的口中,聽說了王一虎率兵屠殺了牛家村的暴行,雖說王一虎的殘暴,已經讓範秀青對王一虎非常痛恨,但種屠村的暴行,再一次重新整理了範秀青的底線。
範秀青在日偽的控製下,不能痛罵毆打甚至殺死王一虎,但他可以不理會,用冷漠來發泄內心的不滿和抗議。
王一虎望著範秀青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惱怒和不屑,他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冷笑道:
「哼,不識抬舉!」
就在這時,一個保安兵慌慌張張地從外麵跑了進來,在王一虎麵前立正站好,恭敬地報告:
「報告隊長,範副鎮長求見!」
據點的會客室裡,光線有些昏暗。
範前方正侷促不安地坐在一張椅子上,他自己進來的,兩個鄉丁冇被放進來。
聽到腳步聲,他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起謙遜而討好的笑容。
「王隊長您好,打擾您了!」
範前方微微弓著腰,顯得十分恭敬----他早就不敢再居高臨下的稱「小虎」「虎子」之類的了,都是恭敬的稱「王隊長」。
王一虎則大搖大擺地走到桌後的椅子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這才慢條斯理地抬眼看向範前方,語氣帶著明顯的傲慢:
「範鎮長,找我有什麼事嗎?」
範前方連忙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道:
「王隊長,是這樣的,就是秀青的媳婦,這幾天眼看就要生孩子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讓秀青回家一趟,陪陪媳婦?她一個女人家生孩子,身邊冇個男人,實在是……」
王一虎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問道:
「哦?是老爺子讓你來的?」
範前方連忙點頭:
「是啊是啊,前程哥他……他不能親自來,就托我來跟您求個情。」
王一虎發出一聲冷笑,帶著幾分嘲諷:
「他自己怎麼不能親自來?是不是他老人家身份尊貴,不屑於踏進我這個小小的據點門檻啊?」
範前方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更加諂媚,說道:
「哎呀,隊長您別生氣,您別生氣,前程哥前天受了些風寒,現在臥床不起……」
王一虎猛地提高了聲音,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受了風寒?臥床不起?我看他是瞧不起我王一虎吧!」
範前方被王一虎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陪著笑臉,說道:
「王隊長您息怒,前程哥不是瞧不起您,就是他那個人,好麵子,一時半會兒低不下頭來。隊長,您看,要讓前程哥服軟,也不能一味地硬壓,壓了之後,再適當鬆一鬆,恩威並施,總有一天他會想明白的。這次,您就把秀青放出去……」
王一虎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頭搖得像撥浪鼓:
「放?那是不可能的----」
範前方連忙補充道:
「不是放,不是放!就是暫時放他回家一天,讓他陪陪媳婦,說說話。我給您擔個保,天黑之前,我親自把他送回來!要是送不回來,您拿我是問!我範前方的人頭擔保!」
王一虎聽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陷入了短暫的沉吟。
對於範前程不親自來求他,他當然有些惱怒,但轉念一想,不管怎麼說,範秀青的老婆就快要生孩子了,應該讓他回家見見老婆,要不然,範秀青會更恨自己,
更何況,他雖然不把範前方放在眼裡,但範前方畢竟是副鎮長,以後還需要共事,不能讓範前方太過難堪。
想到這裡,王一虎點了點頭,說道:
「好吧,鎮長,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給你個麵子。」
範前方喜出望外,連忙作揖道謝:
「謝謝隊長!謝謝隊長!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王一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行了,你先去門口等著吧,秀青一會兒就過去。」
日偽據點的院門外,幾個荷槍實彈的日偽軍士兵如臨大敵般站在那裡,警惕地注視著過往。
範前方帶著兩個鄉丁,焦急地等在門外,不時踮腳向裡麵張望著。
冇過多久,沉重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範秀青在兩個偽軍的押送下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泥汙還冇來得及清理,衣服依舊破爛,但眼神中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當他看到站在門口的範前方時,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了過去,有些疑惑地開口:
「前方叔,怎麼是您,我爹他……」
範前方看著範秀青憔悴的模樣,有些心疼,他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範秀青的話,聲音壓得很低:
「你爹冇事,跟我走吧,路上對你說。」
說完,他轉過身,率先向前走去。
範秀青連忙跟上範前方,並肩向前走去,兩人一邊談,一邊向鎮子走去。
兩個鄉丁不遠不近的跟隨在後,給兩個人私下交談留出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