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王鐵柱是很討厭範前方的,當年他的父母娟子和王老實,被範前方帶人捉姦遊街,丟儘了顏麵,要不是範前程機警,認了娟子為義妹,娟子和王老實就丟臉丟大了,饒是如此,仍然被人在暗中取笑了很多年。
這種糗事,娟子和王老實當然不會親自告訴兒子王鐵柱,但在王鐵柱成長的過程中,冇少聽別人談論這件事,別人談論的時候,當然是以謔笑的口吻,王鐵柱感覺很丟臉,自然而然的痛恨範前方。
所以他從小到大,幾乎冇跟範前方說過話,他小時候見了範前方,是怒目而視,年齡漸大之後,他跟隨父母回到農村老家,很少見到範前方了,就是偶爾見到了,他雖然不再怒目而視了,但也不說話,更不喊「舅舅」。
如果不是為了請範前方把範秀青帶出日偽據點,如果不是為了抗日,王鐵柱這輩子都不會理範前方,但為了抗日,他可以拋開私人恩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抗日力量----當然,範前方是偽副鎮長,算不上抗日力量,但至少目前有用。
範前方的年齡漸長,變得成熟穩重了很多,他也感到自己當年對娟子和王老實做得太過份了,所以他雖然知道娟子和王老實恨他,但他仍然對娟子和王老實保持著一種謙虛忍讓的態度,就是娟子和王老實的兒子怒視他,不理他,他也忍讓下來,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
所以,當範前方看到,當拎著茶葉,敲開他辦公室門口的人,竟然是王鐵柱的時候,他大為驚訝,又感到喜悅,笑著說道:
「咦,鐵柱,你怎麼來了?是不是走錯屋了?」
王鐵柱強壓著心中的討厭,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容,說道:
「舅舅,我冇走錯屋,就是來找您老人家的。您有空吧?」
「有空有空,快進來。」範前方熱情的把王鐵柱讓進屋裡,並吩咐門外的一個鄉丁說道,「看著點,不要讓別人來打擾我。」
鎮公所的辦公室,本來比較簡陋,但範前方是有錢人,享受慣了,他自掏腰包,把自己的副鎮長辦公室裝飾一新,比起鎮長辦公室還要舒適。
辦公室中,除了必不可少的一張堆放著檔案的大辦公桌,還有一張專門用來喝茶的桌子,茶桌邊上擺放著四張梨木椅子。
為了燒水喝茶,屋角還有一個普通人家隻有冬天纔會燒得小火爐。
範前方一邊熱情的招呼王鐵柱坐到茶桌邊,一邊笑道:
「鐵柱,你可是稀客。」
王鐵柱把手中拎著的茶葉包,放到茶桌上,笑道:
「這是俺舅托我給你帶過來的茶葉。」
範前方看了一眼茶葉,笑眯眯的說道:
「你舅纔不會平白無故送我茶葉,你說實話,是不是你自己送的?哈哈,我是你堂舅,你要是有事求我,不用送茶葉,我也會幫你辦。說吧,什麼事?」
王鐵柱笑道:
「舅舅,我可真說了啊,這件事,隻有您才能幫到我。」
「您也知道,俺嫂子這兩天就要生孩子了,王隊長還關著俺秀青哥不放,您能不能幫幫忙,請王隊長高抬貴手,讓秀青哥回家一趟,讓秀青哥陪著嫂子生孩子,哪怕生完孩子,再把秀青哥抓走呢。」
範前方皺了皺眉頭,說道:
「你親舅舅在王隊長麵前,比我的麵子大,他自己怎麼不去求王隊長?」
王鐵柱陪著笑臉說道:
「您也知道,俺親舅的臉皮薄,他不願意求人……」
範前方的臉色一沉,不悅的說道:
「他的臉皮薄,我的臉皮就厚了嗎?他自己的兒子,他自己不去求人,難道要我這個當堂弟的,低三下四去求人嗎?」
王鐵柱連忙說道:
「舅舅,您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俺舅他現在無官無職,就算去求王隊長,王隊長也不會給他麵子。」
「但是您老人家不一樣,您可是咱們的副鎮長兼鄉丁隊長,是咱們鎮上最有權力最有勢力的大人物,王隊長肯定會給您麵子,隻要您一句話,王隊長就會釋放俺秀青哥。」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範前方雖然知道王鐵柱是故意捧他,但聽了還是很舒服,他笑了笑,說道:
「鐵柱,咱爺倆冇好好聊過,冇想到你現在這麼會說話了。」
「行,看在你的麵子上,我就去試試。不過,醜話我先說在前麵,王隊長現在架子大的很,就算我出馬,他也不一定給我麵子。」
王鐵柱連忙道謝,又拍了範前方幾句馬屁。
兩人談了一會,喝了一會茶,範前方讓王鐵柱回範秀青家中等著,他帶了兩個鄉丁,去鎮外的日偽據點,向王一虎為範秀青求情。
範前方去之前,在自己的辦公室中,挑選了一件別人送他的禮物,給王一虎帶上,王鐵柱剛送給他的那包茶葉,品質不好,他冇轉送給王一虎,而是選了一件最好的禮物。
範前方之所以又搭東西,又搭人情,主要是想趁這個機會,補償一下王鐵柱,修復一下跟王鐵柱父母的關係。
也就是王鐵柱求他,他才肯答應,如果是範前程自己來求他,他是不答應的,畢竟求人辦事,是要低聲下氣的,他是副鎮長,平時隻有別人求他的份,他可很少去求別人,但為了王鐵柱,也為了範秀青,他還是願意放低身段,去求王一虎。
鎮公所冇有轎車,倒是有幾匹馬和馬車,但從鎮公所到日偽據點,隻有一裡多路,用不著坐車,走路過去即可,正好趁機散散步,活動一下筋骨。
範前方帶著兩個鄉丁,出了鎮公所,向鎮子外邊的日偽據點走去,
其實,他心中也有些打鼓,不知道王一虎會不會給他這個麵子,畢竟王一虎早就不是當初的窮小子了,而是殺人如麻手握重兵的惡魔。
王鐵柱並冇回到範前程家中,他出了鎮公所之後,就躲藏在一個角落中,直到看著範前方帶著兩個鄉丁走出鎮公所,向日偽據點走去,他才稍微放心,知道範前方真的去為他「辦事」了,在這一刻,他對範前方的討厭,減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