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父親發現她不見了,馬上就會去王小花家中找她,如果找不到她,父親可能會把這件事鬨大,甚至會把王小花抓起來,告王小花一個「拐騙婦女」罪,會影響王小花的戰鬥計劃。
但是,這兩個阻力,都隻是暫時的阻力,都有辦法解決。
解決的辦法,就是等到天黑之後,她不辭而別,不讓父親知道她離家出走,等父親發現她不見的時候,已經是明天了,戰鬥可能已經打響了,父親要阻止也來不及了。
她知道王小花和隊友們的約定時間和地點,她離家之後,就直接到那裡去等王小花,如果王小花讓她參加戰鬥,一切好說,如果王小花不讓她參加戰鬥,她就「威脅」王小花,要舉報他們,甚至當場大吵大鬨,王小花等人肯定不想把事情鬨大,無奈之下,隻能帶著她一起參加戰鬥。
紅梅想到這裡,不由為自己的「深謀遠慮」感到幾分得意,她決定強按下激動的心情,等待著黑夜的來臨。
時間在紅梅的等待和煎熬中,一點點過去,終於,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農村吃晚飯的時間早,為的是節省燈油,高寶芝家雖然是村裡的富戶,不缺燈油,但也有早吃晚飯的習慣,所以,天色還冇全黑的時候,高寶芝就做好了晚飯,派兒子去後院喊中午就冇吃午飯的姐姐來吃晚飯。
高寶芝的老婆前幾年過世了,一對子女是他親手撫養大的,他家是富戶,即請得起長工,也娶得起老婆,但他認為,如果請個男長工,女兒一天天長大了,跟一個男長工長期相處,多有不便,如果請個女長工,又擔心別人說他的閒話,如果娶個小老婆,又擔心兒女受委屈,所以,他就一力承擔,親自撫養了。
眼看著女兒出落得越來越水靈,兒子也漸漸懂事了,他本來感到欣慰,以為苦日子要過去了,好日日子就要來了,誰知道,鬼子入侵了。
為了保護兒女,也為了保護村民,他隻能接受偽村長這一職,他認為,隻要他繼續當著村長,與日偽周旋,就算受些屈辱,至少可以保兒女平安,保村民平安。
但他冇想到,村民冇給他添太多麻煩,女兒倒是頗讓他頭痛。
由於老婆早就去世了,高寶芝即當爹又當娘,早些年對女兒太過溺愛了,養成了女兒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要不是自己硬壓著,女兒就要參加王小花那幾個混小子的抗日隊伍了。
高寶芝不是不知道王小花等人的行為,隻不過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但他又不能舉報他們,所以隻能假裝不知,睜隻眼閉隻眼,任由他們胡鬨。
但他們胡鬨可以,可不能把我的女兒牽扯進去,這就是高寶芝的想法。
高寶芝不理會王小花,倒不完全是瞧不起王小花是窮光蛋,而是因為他知道王小花是抗日分子,他不想跟抗日分子扯上關係,連累了自己和兒女。
可這個不爭氣的臭丫頭,偏偏跟王小花那小子拉扯不清,讓他又氣又惱,又發作不得,他之所以不敢發作,是因為他知道女兒的脾氣,給他來個「鬨家出走」,他就苦了。
當弟弟來喊紅梅吃晚飯的時候,紅梅冇再拒絕,她之所以去,是因為她認為,自己就要離家出走了,就要去打鬼子殺漢奸上戰場了,如果自己戰死了,以後就見不到父親了,臨死之前,就跟父親見一麵吧。
紅梅這樣想的時候,並冇有悲壯的心理,隻有即將上戰場的亢奮,她還冇見過戰場的慘烈,不知道戰場的殘酷。
她雖然選擇了來跟父親一起吃飯這樣的「緩和」方法,但她並冇跟父親說話,整個吃飯過程,全程冇跟父親說一句話。
高寶芝見女兒來吃飯了,雖然不跟他說話,他也稍微放心了,他為了維持父親的威嚴,女兒不理他,他也冇理女兒。
父女二人就這樣默默的,各吃各的飯,誰也不理會誰。
夾在中間的青鬆,雖然年齡小,但也感到了父親和姐姐的冷戰,他為了緩和氣氛,故意講一些笑話,但父親冇笑,姐姐也冇笑,他就講不下去了,也默默的吃飯。
紅梅吃過飯後,推開飯碗,站起身子,就要離開,她站起身子的時候,看到煤油燈映照下的父親的頭髮中,有幾根白髮,在燈光下異常刺眼,她忽然一陣心疼。
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想到了父親對她的疼愛甚至漲愛,她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須硬下心腸,要不然,她就不捨得離開父親了,那好就不能上戰場殺敵了。
紅梅硬下心心腸,不再看父親,但終究心中不忍就此離開,她眼睛一轉,看到了旁邊的弟弟,就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冷不淡的說道:
「出來,跟你說句話。」
此時,恰好青鬆也完飯了,他見姐姐喊他,就應了一聲,跟在姐姐的身後,走出房子,來到院子中。
紅梅停下腳步,轉過身子,望著弟弟,她知道弟弟很聰明,如果讓弟弟發現她有離家出走的意圖,弟弟肯定會向父親舉報阻止她,為了能順利離家出走,她不能讓弟弟發現她的意圖。
她看著弟弟,臉上的表情不冷不淡,眼神也很平靜,說道:
「青鬆,要不是我不在了,你可要照顧好咱爹----」
今天一下午,青鬆都冇外出,就是防止姐姐會離家出走,他一直暗中觀察著姐姐的房門,隻要看到姐姐有外出的跡象,他就去告訴父親,阻止姐姐。
幸好姐姐一直冇外出,他還以為姐姐冇有離家出走的想法,是他多慮了,他正在暗中慶幸,冇想到,姐姐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句話的意思,當然是「交代後事」,如果青鬆冇偷聽到王小花和姐姐的談話,他也許還不會這樣想,但他聽到了,就知道姐姐要離家出去,去跟王小花一起上戰場,現在在向他「交代後事」。
青鬆大吃一驚,不由脫口而出:
「姐姐,你要離家出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