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前程看了他們一眼,微微一笑,說道:
「德水叔,前方兄弟,你們還不走,難道是打算現在就留下來喝喜酒,慶祝我爹收了個女兒?」
「隻是今天事發突然,家裡冇準備什麼像樣的飯菜,改天我一定專程請你們。當然,你們要是不嫌棄,家裡還是有些粗茶淡飯的,我這就去讓廚房準備。」
這番話說得不軟不硬,卻帶著明顯的送客之意。
範前方父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狠狠地跺了跺腳,知道今天再糾纏下去也討不到任何好處,反而隻會自取其辱。
他們惡狠狠地瞪了範前程父子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帶著自己的鄉丁悻悻地走開了。
孫小姐也悄悄退出了客廳,她覺得此刻不便打擾範家內部的談話,讓他們先談。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客廳裡終於恢復了寧靜。
娟子拉著王老實,「噗通」一聲,再次跪在了範老太爺麵前,淚流滿麵,哽咽著說道:
「爹,娟子對不起您,讓您蒙羞了。不管前程哥怎麼說,我和老實哥……我們確實……您要怎麼懲罰我們,我們都認了。」
王老實也重重地磕了個頭,說道:
「老爺,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娟子,對不起範家,您要懲罰就懲罰我一個人!」
範老太爺看著眼前這對年輕人,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他站起身,搖了搖頭,什麼也冇說,隻是背著手,默默地向後麵的內堂走去。
他的背影,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但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他知道,兒子已經把這件事處理得很好了,他再追究,反而顯得不近人情。
娟子和王老實見老爺冇有表態就走了,心中更加惶恐,連忙又轉向範前程,再次跪了下來。
「前程哥,我對不起你,」娟子泣不成聲,「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我……」
「大少爺,不關娟子的事,」王老實搶著說道,「是我主動的,是我逼她的,您要打要罵,都衝我來!」
範前程連忙上前,再次將他們攙扶起來,臉上帶著誠懇的歉意,說道:
「娟子,老實,你們快起來,別這樣。」
他看著阿秀,認真地說道:
「娟子,你不要這樣說,要說對不起,應該是我說對不起你。這些年來,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看待,從來冇有過男女之情。我是讀過書,見過世麵的人,早就應該明白包辦婚姻的害處,早就應該解除這個婚約,還你自由。」
「隻是我以前總擔心,直接提出解除婚約,會傷害到你的自尊,會讓你在鄉鄰麵前抬不起頭,所以才一拖再拖,才讓你受了今天這樣的委屈和羞辱。」
「娟子,是我做事拖泥帶水,優柔寡斷,才害了你們。應該請求原諒的是我。」
娟子連忙搖頭,淚水流得更凶了,但這次的淚水裡,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感動和釋然,連忙說道:
「不,前程哥,不是的,是我做的不好……」
範前程打斷她,語氣無比真誠的說道:
「不,娟子,你做得很好!」
「這些年,你替我儘孝,悉心侍候父親,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份恩情,我範前程記在心裡。娟子,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範前程的親妹妹!誰要是再敢欺負你,就是欺負我範前程!」
然後,他又轉向王老實,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嚴肅起來:
「老實,你是個好小夥,我看得出來你對娟子是真心的。以後,你要好好待她,用你的一生去愛她,如果你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我這個大哥可饒不了你。」
王老實連忙說:
「少爺,我一定會好好對娟子!」
娟子和王老實喜中含淚的凝視著對方,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就這樣,一場危機變成喜事。
範前程把自己的女朋友孫小姐向父親引見,父親對孫小姐的人品很滿意,同意了他們的婚事,當然,他不同意,也做不了主了,他知道自己年齡大了,需要退出「舞台」了,由年輕人自己做主決定。
範前程和孫小姐結婚之後,仍然在縣政府任職,先是在科室中工作了一段時間,又到下邊的鄉鎮,擔負過鄉長鎮長,後來又調回縣城,當了某局的局長。
但他的仕途,也僅限於此了,再向上升已經非常困難了,即冇升到副縣長,更不用說縣長以上了。
四十歲以後,範前程一來感到升遷無望,二來對國民政府中的**現象難以容忍,於是就提前辭職,回到老家角頭堡鎮賦閒。
他的父親範老太爺此時早已經病逝,他成了新一任的範老爺。
範前程和孫小姐結婚之後,生了個兒子,名叫範秀青。
自從那件事之後,娟子正式認了範老太爺為父親,認範前程為兄長,在父兄的主持下,她如願以償嫁給了王老實。
王老實成了範家的女婿,當然不用再做長工了,而是做起了範府的管家,夫妻二人,同住在範家,侍候嶽父,打理範家的產業。
範府家大業大,範前程在縣城當官,老家需要娟子和王老實幫他管理。
一直到範前程辭職回老家之前,娟子和王老實都是住在範府,但範前程回到老家之後,夫妻二人認為,範府有主人範前程夫妻打理即可,他們冇必要再繼續留在範府了,所以,夫妻二人向範前程請辭,要回王老實的老家小王莊居住。
範前程挽留不住,隻好給了娟子和王老實一筆「遣散費」,讓他們迴轉小王莊,並說範家永遠是娟子的孃家。
娟子和王老實結婚之後,一年後就生了一個男孩,和範前程的兒子範秀青同歲,但是,這個孩子出生不到一年就夭折了,直到五六年之後,二人才生了第二個兒子。
娟子雖然冇上過學堂,但讀過私塾,也讀過範家的很多藏書,算是有文化的女子,她生的第一個孩子,就由她取名,取了個很文雅很有內涵的名字,但是,這個孩子卻不幸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