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姐果然很通情達理,她剛開始的確很痛苦,但經過一陣思索之後,她不但冇責罵範前程,反而誠懇的說道:
「前程,我要批評你,這件事你做得不對,我不是說你對不起我,而是說你對不起娟子,你耽誤了人家大好的青春!」
「我認為,既然不打算娶她,那就早些解除婚禮,還她的自由,也還你的自由,人家隻有跟你解除了婚約,才能再嫁給別人。」
「前程呀,你已經害得人家為你守了幾年的活寡,不能再耽誤人家幾年了,向她道歉,請求她的原諒吧!」
「如果她罵你,打你,你不要還手,也不要跑開,任她打,任她罵,讓她消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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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前程有些心虛的說:
「娟子的性格很好,她一向敬重我,就算我向她坦白,我認為,她也不會打我罵我,我是害怕我爹,你不知道我爹的脾氣……」
孫小姐用一種斬釘截鐵的口吻說道:
「前程,有些事,遲早是要麵對的,不能因為害怕就退縮,你必須跟伯父當麵講清楚。」
「如果你自己不敢麵對,那我就陪你一起麵對,我跟你一起去你家見伯父!」
在父親的陰影下,範前程的確有些懦弱,不敢自己向父親坦白,現在聽孫小姐說願意跟他一起回家,他就膽大了許多,他認為,有孫小姐在場,父親就不會嚴厲的懲罰他,再者說,孫小姐能言善辨,有理有據,也許能把父親說服。
就這樣,範前程第二天就帶著孫小姐回到了老家角頭堡鎮。
範前程和孫小姐辭別了司機,並肩走在角頭堡鎮的街道上。
與往日不同,今天的街道似乎格外熱鬨,但這份熱鬨卻透著一種詭異的氛圍。
街上的行人比平時多了不少,而且很多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時不時還朝著某個方向張望。
更讓範前程感到奇怪的是,當他和孫小姐走過時,那些原本在議論的人們會立刻停下話語,紛紛轉過頭來,用一種異樣的、探究的、甚至帶著幾分同情和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他。
有些人的眼神躲躲閃閃,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有些人則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他,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他們……他們怎麼都用怪怪的眼神看著我?」
範前程皺起了眉頭,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看看自己身上,除了頭上戴著頂有點西洋風格的禮帽,也冇什麼特別的地方,不至於引來這麼多人的圍觀和議論吧?
孫小姐也注意到了周圍異樣的氣氛,她秀眉微蹙,搖了搖頭說:
「這裡的人……好像都在議論什麼事情。」
她側耳傾聽了一下旁邊幾個人的議論,但他們聲音壓得很低,隻隱約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什麼「範家」、「丟人」、「……婦」之類的。
範前程的心猛地一沉,父親身體一直有戰場上留下的舊傷,最近身體狀況越來越差,難道說父親出事了?
他越想越擔心,腳步不由得加快了許多。
孫小姐也連忙跟上,她看著範前程焦急的背影,心裡也替他捏了一把汗。從那些人的議論和眼神來看,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兩人快步向範府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街上的人就越多,議論聲也越大,那些異樣的目光也更加肆無忌憚。
範前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範府的客廳內外,此刻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客廳正中央,範老太爺端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臉上此刻卻陰雲密佈,眉頭緊鎖,眼神沉痛地望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娟子和王老實。
娟子和王老實仍然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娟子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空洞,彷彿已經失去了靈魂。
王老實則緊咬著牙關,臉上是憤怒和屈辱,他挺直了脊樑,倔強地承受著周圍的目光。
而站在王老實和娟子的旁邊,唾沫橫飛、義正辭嚴地對著範老太爺說話的人,正是範鎮長。
範鎮長似乎完全把自己當成了審判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德文哥!你看看!你看看這成何體統!你的兒媳婦,哦不,現在還冇成親,就和你家的長工勾搭成奸!光天化日之下,在山中小屋裡摟摟抱抱,被我們當場抓住!這簡直是道德敗壞!敗壞咱們範家的門風啊!」
「德文哥,你今天必須給大傢夥一個交代,給咱們範家的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範老太爺臉色鐵青,嘴唇緊抿著,一言不發,他的目光複雜地落在娟子身上,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娟子是他撫養長大的,雖然不是親生女兒,但也有著深厚的感情。
他原本以為,讓她嫁給前程,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卻冇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範鎮長見堂哥不說話,更加來勁了,他提高了音量,對著周圍圍觀的眾人和煽動道:
「德文哥,你可是咱們範家的族長!平日裡你總是教育我們要恪守本分,遵守家法!現在出了這種敗壞門風的醜事,你不會想既往不咎,包庇他們吧?如果不懲罰他們,還成什麼體統?
「大傢夥,你們說,姦夫淫婦,要怎麼懲罰?」
範鎮長的話音剛落,他的兒子範前方就扯著嗓子,如同煽動情緒的鼓手,高聲喊道:
「浸豬籠!浸豬籠!」
「浸豬籠!浸豬籠!」
幾聲附和從人群中響起,起初隻是零星的幾個人,但在範前方的帶動下,和沈鎮長那充滿暗示的目光掃視下,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進來,匯成一股聲浪,衝擊著祠堂內的每一個人。
那些聲音裡,有愚昧的盲從,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也有對所謂「家規」的盲目維護。
範老太爺端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平日裡在族中極有威嚴,可謂一言九鼎,但此刻卻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娟子身上,眼神複雜,有憤怒,有痛心,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