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中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單,躺在床上,由於多日來的怪病折磨,他不但形象削瘦,就連精神也是時常昏昏沉沉,難得有清醒的時候。
聽到兒子的喊聲,李治中從昏睡中醒來,他迷茫的睜開眼睛,大腦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隻是呆滯的看著兒子,沒有反應。
秀蘭此時已經反應過來,她強忍著心中的酸楚,快走兩步,俯低身子,望著舅舅,低聲說:
“舅舅,我是秀蘭----”
話沒說完,兩顆淚水滴落下去,滴在李治中的臉頰上。
李治中的意識漸漸恢複過來,目光中漸漸有了光采,露出歡喜之色,他抬起枯瘦如柴的一隻手,輕輕撫摸著秀蘭的肩膀,慈愛的說:
“秀蘭,你來啦。你娘走後,舅舅沒照顧你,讓你受苦了,舅舅對不起你。”
秀蘭連忙擦去淚水,哽咽的說:
“不,舅舅你沒對不起我,我已經長大了,我現在生活的很好,您不用為我擔心。舅舅,您躺好,我這就給您看病。”
秀蘭把肩膀上背著的行醫工具箱放到桌子上,拿起桌子的一把手電筒。
雖然鎮上沒有電燈,但可以用手電筒發出強光,照耀著李治中進行診斷。
秀蘭一手執著電筒照著舅舅的臉龐,一手先是翻開李治中的眼皮觀測,看到眼皮下麵充滿暗黑色的血絲,眼睛的瞳孔渙散,她心中一凜,這分明是長期中毒的跡象,她再讓舅舅吐出舌頭,觀看舌蕾,舌蕾上同樣布滿暗黑色的血絲。
秀蘭強忍著心中的驚怒,又為舅舅把脈,隻感到脈象微弱又混亂。
“絕對沒錯,舅舅就是中了毒!”
秀蘭年齡雖輕,但她跟隨父親學醫多年,再加上實踐經驗豐富,醫治過很多受傷的村民和紅鬍子,她現在對醫術的瞭解,已經超過很多老中醫,隻憑對舅舅簡單的“望聞問切”,她就能診斷出舅舅中了毒。
她甚至可以判斷出舅舅中了什麼毒。
她認為,舅舅所中的毒,是由兩種毒藥構成,一種是烏頭類的中藥,一種是馬錢子。
川烏和草烏以及附子,這種藥材,過量可以阻斷神經傳導,引發口舌麻木,四肢發麻,甚至心律失常。
馬錢子中毒之後,表現症狀為肌肉震顫,全身緊繃或麻木。
舅舅所表現出的症狀,正是全身癱軟無力,完全符閤中了烏頭類和馬錢子毒藥的症狀。
烏頭類和馬錢子這兩種藥材,用量適當是治病良藥,但如果過量,就成了致命毒藥,任何一個稍有經驗的中醫大夫,都不會用藥過量,除非是故意下毒害人。
現在,秀蘭震驚的,並不是舅舅中了毒,她震驚的是,無論是中醫還是西醫,隻要稍有一點經驗的醫生,都可以一眼就看出來舅舅中了毒,可為什麼連縣城醫院的醫生,和那些遍訪的名醫,卻診斷不出病因?
這完全不合常理!
李嘉軒看到表妹一臉震驚,還以為表妹也對他父親的病束手無策,他連忙問道:
“秀蘭,爹的病是不是你也治不了?”
秀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拉著表哥,走到角落中,走到說話聲音不讓舅舅聽到的地方,才壓低聲音說道:
“嘉軒哥,舅舅的病不是治不了,隻要停止攝入毒藥,再用藥物排毒,雖說不能恢複如初,但至少沒有生命之危。”
李嘉軒大吃一驚,說道:
“毒藥----”
秀蘭不想讓舅舅聽到她和表哥的談話,連忙示意表哥壓低聲音。
李嘉軒會意,他壓低聲音,又說道:
“什麼毒藥?爹什麼時候攝入過毒藥?”
秀蘭臉色凝重的說道:
“舅舅是長期攝入毒藥,才導致慢性中毒,現在毒性已經深入五臟六腑,如果不及時醫治,用不半個月就會死亡。”
“嘉軒哥,我正要問你,舅舅怎麼會攝入毒藥?是誰對他下的毒?”
李嘉軒臉色大變,說道:
“我不知道啊,爹一向是好好先生,在鎮上並沒有仇人,誰會對他下毒?”
秀蘭說道:
“這種毒不是一次下的,如果一次下很重的毒,舅舅會立即死亡,舅舅是長期服用毒藥,毒性慢慢浸入,症狀慢慢出現,先是癱軟無力,直到毒性浸入血液骨髓之後,才會漸漸死亡。”
“我認為,毒藥是下在了舅舅的飯菜中,或者茶水中。”
李嘉軒臉色震怒,說道:
“肯定是老劉兩口子乾的,我爹的飯菜和茶水,都是他們負責。”
秀蘭搖搖頭,說道:
“就從他們兩個剛才的表現來看,他們兩個肯定有份,但主謀不會是他們,如果沒人指使,他們沒那麼大的膽子,更何況,他們隻是傭人,就算是害死了舅舅,財產也沒他們的份,他們沒有傷害舅舅的理由。”
李嘉軒說道:
“你的意思是,黃翠指使他們乾的,黃翠是主謀?”
秀蘭點點頭,說道:
“舅舅如果被害了,受益最大的就是黃翠。”
李嘉軒搖搖頭,說道:
“不會是她,總次找醫生,她比我更熱心,聯係縣醫院的醫生,是她聯係的,就連附近的那些名醫,也是她派人去請過來的。”
秀蘭歎了口氣,說道:
“嘉軒哥,你好糊塗,正因為什麼都是她聯係的,她才能事先威脅醫生,或者收買醫生,不讓醫生說出真相。”
“舅舅的症狀是中毒,任何一個醫生,都可以瞧得出來,之所以沒人瞧出來,當然是他們被威脅了,或者收買了。”
李嘉軒愣住了,他從來沒想到過一點,也沒向這方麵懷疑過。
他從小家境優越,沒有什麼能力,雖然他很想為父親治好病,但他不擅長交際應酬,所以為父親求藥尋醫的事,都是由黃翠操辦,黃翠說要找什麼醫生,就找什麼醫生,說去哪裡求診,就去哪裡求診,他很少親自過問,隻是陪同,他還為此感激黃翠操辦這一發。
但現在聽表妹這樣一說,他纔想到,表妹說得有道理,正因為一切都是黃翠在操縱,纔可以事先令醫生們集體閉口,不說出父親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