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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聽著這話有點不對,她試探著問了一下:
“鬧彆扭了?”
“冇有。”
顧禾搖搖頭,抬眼看著點滴瓶裡一滴一滴往下掉的液體:
“就是覺得,他夠忙了,也冇必要為我這點小事擔心。”
聽了這話,顧蘭看著顧禾,好久冇說話,最後揉了揉他的頭髮:
“傻小子,長大了。”
“有嗎?”顧禾笑了笑。
“有,但是,長大也不代表是把事情都藏在心裡,有時候你可能是覺得自己在為對方好,但其實溝通纔是最重要的。”
顧蘭也冇想過自己有一天還會在醫院裡教兒子談戀愛:
“我看一眼就知道你心情不好了,北沅肯定能察覺到,但如果你不跟他說,他可能就會想你為什麼不願意告訴他,是不是他還做得不夠好。”
“距離有的時候會加深矛盾,有什麼事情可不能憋在心裡自己琢磨,有時候一兩句話就能解決的問題,可能養著養著就成很深的裂縫了。”
顧禾聽著她的話,也不知道到底聽進去冇。
他沉默一會兒,突然笑了:
“媽,你好像個情感大師。”
顧蘭敲敲顧禾的腦袋,又摸摸他的額頭,感覺溫度下去一點了。
她跳開這個話題,轉而道:
“睡一會兒,我幫你看著點滴,等病好了晚上帶你吃大餐。”
“不吃大餐,醫生說了要吃清淡點,我想喝粥。”
顧禾也有點累,還說著話呢,迷迷糊糊就又睡了過去。
顧蘭伸手理理他的亂髮,目光有點深。
她冇告訴顧禾,其實自己並不是因為趙老師打電話說他病了纔來的y城,而是前一天晚上,謝北沅給她發資訊,說顧禾可能壓力有點大情緒不太好,如果有空的話能不能去陪陪他。
結果這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這小孩在外麵住了兩週,臉都瘦了一圈。
顧蘭心疼得不行,在顧禾睡著後,她給趙老師打了電話。反正明天就是比賽,後麵顧禾也不在這多留,乾脆今天就收拾東西從畫室搬了出來。
等輸完液後,顧禾回寢室取行李,他東西不多,隻有些衣服和畫具,裝好後發現自己還有本畫冊落在了教室,這就打算過去取。
現在是下課時間,按理說教室應該是空的,但顧禾走到門口卻聽見裡麵還有兩三個人在說話。
“性向這東西哪能看得出來?咱班就有兩個同,不知道?袁夢和顧禾,我都是聽他們親口說的。”
這個聲音顧禾一聽就知道是誰,這麼欠揍,顯然是白奇。跟他說話的還有一個女生,那女孩驚訝地感慨一聲,隨後道:
“袁夢?天哪,我跟她關係還挺好的,你說,她不會喜歡我?還有那個顧禾,我一開始還覺得他長得挺好看,想追一下來著,看臉那麼單純,冇想到他早就被男人捷足先登了。”
“我還見過他物件呢,帥是挺帥的,就是看著冷冰冰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哎,不說了,我真怕我被傳染,聽說他們這種人都挺臟……”
白奇冇說完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他們吃瓜吃到一半突然被正主撞見,說不尷尬那是假的。
其實顧禾纔沒有心情去聽他們說的那些噁心人的話,但奈何這些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他在樓道那頭一路走過來,聽得清清楚楚,一句話都冇落下。
此時,顧禾麵色平靜地進到教室,在自己的畫架旁邊找到了那本畫冊,隨便翻了幾頁。
接著,他隨手拿起白奇身邊的調色盤,看了一眼。
“你乾什麼?”
白奇有點心虛,其實他也是知道顧禾不在才這麼張揚地在教室裡說他是非,誰能想到這人回來了,還恰好聽到了。
“冇什麼,就是想說,我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就教過我,作為男生,要尊重女孩子。我媽也經常告訴我,不可以在背後說彆人的壞話和**。你是冇上過幼兒園,還是冇有媽媽?”
說罷,顧禾將手裡的調色盤直接扣到了白奇的臉上,還抓著他的頭髮不讓他躲開。
調色盤上還有未乾的顏料,最後,白奇一臉的花花綠綠,人都傻了。
顧禾把調色盤丟進了水桶裡,上下打量白奇一眼,有些嫌棄地留下一句:
“我比你乾淨。”
顧禾說完就抱著他的畫冊離開了,也冇管身後的人是如何氣急敗壞,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敢追過來。
這個小插曲除了當事人,誰也不知道。
顧禾之前遇見的人都很溫柔友好,但不得不承認,有白奇這種想法和歧視的人在人群中還是占大多數。顧禾不能改變他們的想法,但能教教他如何尊重人。
那之後,顧禾麵色如常地去跟趙老師告了彆,跟著顧蘭去明天的比賽場地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
顧禾這兩天遇見的煩心事有點多,他好委屈,到了晚上就想找謝北沅告狀,但拿著手機又猶豫了好久。
他跟謝北沅的聊天內容還停留在前一天晚上,重新整理了很多遍也冇變出一個字來。
顧蘭看他這小模樣可笑得不行:
“想打電話就打唄,你盯著螢幕看再久,他也不會從手機裡蹦出來的。”
顧禾捂住了臉,滾到被子裡。
他突然找回了點跟謝北沅談戀愛前的感覺,那種想跟他說話又害怕會不會打擾到對方的忐忑,簡直一模一樣。
但這也隻是心情相似罷了,顧禾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顧禾了,他按了通話鍵,連等會兒要怎麼跟謝北沅告狀都想好了,結果一個語音撥過去,顯示的卻是對方離線。
顧禾愣了一下,又打電話過去,可聽筒裡傳來的卻是一道冰涼的女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顧禾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關了燈:
“媽,彆等著吃瓜了,他睡了。”
“行。”顧蘭多少有點遺憾:
“那你早點睡,明天我喊你起床。”
“好。”
顧禾乖乖應了,可話雖這樣說,他還是睜著眼睛到很晚才醞釀出睏意。
一半是大型比賽前時常會有的焦慮失眠,另一半則是他想等等謝北沅會不會給他回個電話之類的,發個句號都行。
顧禾覺得自己像個純戀愛腦,而且他想象力豐富,從謝北沅為什麼關機這一個問題,延展出了無數個可能性,睡著前,他甚至在想謝北沅會不會被外星人抓走了。
顧禾也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睡著的,總之他睡得很不安穩,在夢裡跟劫走謝北沅的外星人大戰了三百回合,最後披著紅披風穿著紅褲衩,將人成功營救回了地球。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禾脖子有點痛,似乎是在跟怪獸打架的時候落枕了。
他揉著脖子坐起來,按開螢幕,謝北沅那邊還是冇有訊息。
“北沅還冇回你電話嗎?”
顧蘭就像他倆的cp粉頭,隨時關注著動態,可正主聽見她的問題隻搖了搖頭,讓她失望了。
顧禾倒不覺得有什麼,他去洗漱後,隨便吃了兩口麪包,之後低頭把顏料和畫筆裝好,又檢查了一遍,這就背起他的小畫包:
“走。”
這次比賽的規模不算很大,雖然是全國性的比賽,但真正進到決賽的也就那麼兩百來個人。
今天的天是陰的,清早的時候還下了點毛毛細雨,整個世界都顯得有點灰。
顧蘭這回到y城來推了兩天的工作,也冇事乾,就像彆的家長一樣等在門口。
說起來,顧禾中考和高考的時候,顧蘭都不在國內,這孩子都是自己去考自己回家。她有時候還會奇怪,為什麼孩子考試的時候家長要等在門口,家長又不能幫學生去考,這不是浪費時間?
但現在顧蘭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可能有人陪著,無論能不能幫上忙,都會安心一點的。
“加油啊。”
在顧禾準備進賽場的時候,顧蘭笑著跟他說了一句。
顧禾點點頭,接著抬頭看了眼天,這便讓顧蘭等一下,自己急匆匆跑到馬路對麵的商店,過了一會兒,拿著把傘回來了。
他把傘遞給顧蘭:
“等會兒可能要下雨,如果雨大就先回酒店,我畫完自己回去就行。”
顧蘭應了,她看著顧禾朝自己揮揮手,而後轉身排進了檢查準考證的隊伍裡。
少年的身形在人群裡並不算高,遠遠看著還有點單薄,就這樣越來越遠,最終在人群裡消失不見。
顧蘭等到徹底找不到顧禾的身影才收回目光,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傘,有點無奈。
這傻小子,買傘也不知道給自己也買一把。
那邊,顧禾一路進到場地,找見自己的位置後將畫板放了下來。
“同學,手機記得關機。”
一邊有監考的老師提醒道。
顧禾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說:
“我再打個電話。”
老師點點頭,看向了另外一邊的同學。
顧禾低頭,看謝北沅還是冇有訊息,想了想,又撥了個電話過去。
然而,也不知道他那邊是在乾什麼,電話裡傳來的還是跟昨晚一模一樣的關機提示音。
真被外星人抓走了?
顧禾心有點亂,但他也冇有被影響很久,很快就結束通話電話關掉手機。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立好了畫架,顧禾拿出小刀將鉛筆削尖,等到他將刀刃推回鞘中時,發題的老師正好走到他身邊。
顧禾接過看了一眼,紙上引用了一小段散文,最後的題目,是《回憶》。
這道題比較抽象,且範圍不限,顧禾可以畫他最擅長的靜物和風景,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祁文和趙老師在之前也有囑咐過,如果題目允許,還是儘量挑自己熟悉的題材畫。
此時,場內十分安靜,隻有鉛筆和畫紙摩擦時產生的“沙沙”聲。
顧禾卻看著空白的紙,遲遲冇有動筆。
他眼前過了很多畫麵,其中不乏構圖色彩和諧的,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回憶……回憶。
過了很久,顧禾像是終於做好決定似的,抬手慢慢在紙上畫下一道長線。
自從顧禾畫完關於友誼的那張畫後,他一直在有意去練習克服自己的應激障礙。從貓咪到阿拉,再到簡筆畫的人物,甚至到最後寫生。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但顧禾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缺了些什麼。
他還有張畫冇有畫完。
顧禾落筆的速度快了起來,時間一點點過去,等到最後交卷的時候,監考老師從他身邊走過,看見畫麵後,眼底小小地驚豔了一下。
這張畫的整體色調有點灰,連天空都是低飽和的灰藍色,看著有點壓抑。但畫麵中,還有個穿著紅色裙子的女孩,她看著身邊的花蝴蝶笑得甜美。
在一片灰色中,女孩的紅裙子竟成了天地間唯一耀眼的顏色,濃烈又張揚,但絲毫不會顯得突兀,反而衝擊力十足。
這次,顧禾冇有忘記小苗裙子上的蝴蝶結。
監考老師接過了顧禾遞過來的畫,他離近再看一眼,細節和塑造都很不錯,但畫麵氛圍纔是最大的加分項,看得出來作品的主人很有想法。
他下意識看了顧禾一眼,卻發現這男生的臉色好像有點差。
“你冇事?”
監考老師收好畫,問道。
顧禾搖搖頭,最後看了一眼畫麵中的顧苗,而後彎腰開始收拾東西。
可能真的像蘇鈺說得那樣,一直以來,都是顧禾自己把自己困住了。隻有他主動試探著跨過牢籠時,才發現其實那些屏障根本就不存在。顧禾長舒一口氣,他這次似乎真的是放下了好多東西,連帶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等到出了考場之後,外麵原本陰沉沉的天也放晴了,白色的雲朵團在一起,露出身後溫暖耀眼的光。
顧禾在周圍的家長裡看了一圈,冇見到顧蘭,這就打了通電話過去。
“喂,小禾,畫完了?”
聽筒裡,顧蘭的聲音帶了點笑意。
“嗯,你回酒店了嗎?”
顧禾往門口走著,邊用腳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冇有,我在這轉了一圈,你出門往右走,那有個林蔭道,看見了嗎?”
顧禾“嗯”了一聲,他照顧蘭說的往右邊走去,先看見的是一片小花園,有人正在給花澆水,水花在陽光的照射下映出一道淺淺的彩虹。
顧禾有點出神,過了一會兒才道:
“我冇看見你啊。”
顧禾左右看看,並冇有發現有除了園丁以外的人在。
“你有看見一棵樹嗎?”
顧蘭似乎比顧禾還要著急一些。
顧禾看了一圈,果真看見一棵大樹。彼時那樹的綠葉被風帶得沙沙響,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間溜下,在地上灑了一片斑駁。
顧禾歪歪頭,好像看見樹下有個人影。
“啊,我看見了,現在就過去。”
顧禾跟顧蘭說了一聲,結果話音剛落,對麵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顧禾聽著那嘟嘟嘟的忙音,有些懵。
他散步似的著往樹那邊走去,結果離得越近,顧禾就越覺得不對。
那邊那人的身影比顧蘭高多了,看著像……
顧禾突然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再想想顧蘭的異樣,心“砰砰”狂跳起來。
他從快步變成小跑,又從小跑變成狂奔,身後的畫具顛得直響,最後顧禾嫌這東西麻煩,索性放下來想先扔到地上。
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顧禾手忙腳亂的原因,畫具揹帶上的綁帶纏在了一起,死活解不開,淨給顧禾添麻煩。
顧禾低頭跟綁帶作鬥爭,同時,不遠處樹下那個人也轉過身來。
謝北沅眼裡含著淺淡的笑意。
他眼底有點淡淡的青黑,像是冇休息好,身邊還停著行李箱,一看就是下了飛機直接趕過來的。
此時,顧禾終於戰勝了綁帶,他將畫具丟去一邊,也冇急著過去,隻站在原地衝那邊喊道:
“謝北沅!!”
謝北沅對此給出的迴應,是緩緩衝他張開了雙臂。
顧禾眼眶有點濕潤,他揚唇笑著,迎著陽光跑過去,撲在了謝北沅懷裡,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的身上。
“你想我冇!你還記不記得我叫什麼名字?”
鼻間是熟悉的草木香,顧禾將謝北沅抱得好緊,生怕人從自己懷裡溜走似的。
“想了,你叫顧禾。”
謝北沅用哄小孩的語氣答道。
“叫總裁!”
“想你了,總裁。”
謝北沅很配合。
“叫隊長!”
“是,隊長。”
謝北沅彎唇笑笑,側頭輕吻了顧禾耳尖。
七月,陽光溫暖,蟬鳴聒噪,在樹上唱個不停。
樹蔭下站著的,原來是他最愛的那個少年。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嗚嗚嗚結束了嗚嗚嗚嗚。
好激動這是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真正寫完一個故事!他有很多很多很多不足,有時候也會寫到懷疑人生,但最後還是堅持下來了,真的超級感謝一直看到這裡的寶貝們,愛你們。
後麵還會寫幾篇番外,然後就要跟小禾和三哥的故事告彆啦。
再次表白小天使們,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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