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童小姐，在那兒。”何鈞率先找到了目標，並用手指給童話看。
那隻熊已經跑到了廣場邊緣，不在編號的展臺範圍內。它站在一處簡易搭成的舞臺上，身後貼著畫滿卡通蔬菜娃娃的宣傳海報。舞臺旁熱氣球形狀的售貨亭內，穿圍裙的工作人員正在用童話故事的形式向小朋友們介紹不同蔬菜的由來。
不少家長帶著小孩圍了過去。
“那邊一片都是讚助商的展區。”何鈞繼續解釋，“這隻熊應該是益圓飲品的logo形象，今天的漫展是首次釋出。”
就在前不久，始於南方的益圓飲品最新推出了一個專註兒童飲品的子品牌快樂糖，主要經營兒童蔬果泥和蔬果原汁。依靠短視訊的營銷，短短幾日，品牌爆火。
童話刷到過他們的視訊，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們的宣傳語：讓寶寶愛上吃菜的第一杯蔬果汁！
她才動了這個念頭，想讓挑食嚴重的糖豆兒試試看，誰知道今天就能碰到。
童話對著遠處楞了一下神，聯絡到剛剛看到的熊，一時有點懵。
何鈞看她一直盯著飲品店展區出神，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要不要我們去幫寶寶買一箱。”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童話謝過何鈞的好意，抱著寶寶往前走。
展臺正在辦活動。
一身小醜服、戴著七彩的帽子的男主持，手舉一隻花椰菜模樣的話筒，故意搖擺著走到舞臺中央，環顧全場，鞠了一躬。再抬頭時，他對上人群裏童話的目光，腰直到一半，就地僵住。
童話一眼就認出來，那個男主持不是彆人，居然是裴添。
尷尬的對視不過一秒，裴添馬上調整狀態，恢覆了從容的表演，“接下來是我們的互動環節，哪位小朋友想要上臺和我們的快樂熊叔叔合照嗎？現場將有精美的禮品送出！要上臺的寶寶請舉手。”
周圍一圈小朋友伸著胳膊吵吵鬨鬨。
“我要我要我要！”懷裏的糖豆兒也不甘示弱，扒開蒙在臉上的龍貓尾巴，伸伸胳膊就加入了“混戰”。
裴添的話筒幾乎是衝著糖豆兒遞了過來，請童話和孩子一起上臺。
看到童話上臺，潛伏各處的記者一下子從四麵八方湧到臺下，何鈞連忙帶人維持秩序，兩撥人就在臺下不遠處形成了一道人墻，舞臺附近的位置反而安靜下來。
“大熊熊，我們可以交朋友嗎？”糖豆兒揣著小手，拱到熊腳底下，期待地昂起頭。
大熊不說話，但會跪下來，一把抱住毛茸茸的小糰子。
雪越下越大，空氣裏瀰漫著冬季鮮有的潮濕氣味，和以往北方的乾冷不同，今年大雪的寒意穿膛入腑。
但是糖豆兒縮在大熊懷裏，一點也不冷。
她在大熊懷裏轉了半圈，掏出自己胳膊長短的毛尾巴，伸到大熊手心裏，和它“握握手”。
“你喜歡快樂熊嗎？”童話蹲到糖豆兒旁邊，扶住她。
“喜歡。”糖豆兒點頭。
“喜歡就跟熊熊說，我喜歡你。”童話指了指熊腦袋。
“熊熊，我喜歡你。”糖豆兒撲上去，冇輕冇重地親了熊腦袋一口，因為太用力，親完直接跌倒在地。但小傢夥冇哭，反而發出奶聲奶氣的笑。
“小朋友，趕緊擺好姿勢，我們要拍照嘍。”
耳畔傳來裴添的“拍照”提醒。
糖豆兒小朋友原地蹲下來，雙手托腮，像一隻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身後，熊朝童話伸出一隻“爪”，主動發來合照邀請。
童話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握住那隻“爪”，不算厚的手套下傳來陌生的觸感。
她的手隻握了一瞬，又緩緩鬆開，對著熊皺起眉。
他不是方知同。
是她想多了。
童話隻好蹲下扶寶寶，和熊一起拍了一張照片。
“今天的拍照環節就到這裏，小朋友玩的開心嗎？”裴添出來控場，把話筒遞到糖豆兒嘴邊。
“開心。”糖豆兒在舞臺上跳起來說。
“開心的話以後要多吃蔬菜哦。”裴添把提前準備好的兒童蔬果泥大禮包遞到糖豆兒手邊，“這個是叔叔給你的禮物。”
糖豆兒抬頭看媽媽，而童話正一頭霧水地看著裴添。
裴添冇說話，隻是往童話手裏遞了一張“快樂糖”品牌的介紹冊。
母女倆拿上大禮包，返程回家。
回家路上，糖豆兒包在龍貓服裏，昏昏地睡成了小肉球。
童話開啟介紹冊，裏麵講述了快樂糖品牌創立的初衷。
幾個月前益圓的老闆通過老朋友裴添認識了一位新朋友，這位朋友剛剛經曆了一場非常嚴重的家庭變故，不得不暫時和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分開。他女兒不喜歡吃菜，這件事困擾了他們夫妻很久。於是他向那位老闆建議，能不能推出一款口感適合幼兒的果蔬產品，並且提供了專案啟動的第一筆資金。
研發過程比想象中順利許多，兩個月左右的時間，他們嘗試將第一批蔬果汁投入市場，冇想到效果意外地好。
童話放下介紹冊，先從那箱大禮包裏拎出一袋寫著“蘋果胡蘿蔔牛油果”的混合果汁，擰開蓋子，吮吸一口。
果蔬原香中混雜淡淡的奶味，口感類似嬰幼兒米粉，確實挺好喝。
她攥住包裝袋，看向窗外，心裏泛起和果汁類似的甜味。
她叫方知同離開，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結果他居然跑去給孩子研發果汁。
也行吧。童話自己安慰自己。
再怎麼說這筆錢現在看來應該也虧不了本。
車很快開進彆墅區，但今天冇直接回童話的彆墅，而是把她們一路拉到肖海洋家。
“肖先生剛纔發訊息，說今天外麵太冷了，請童小姐到家吃完午飯再回去。”何鈞說著拉開車門。
無限好文，儘在晉t江文學城
“知道了。東西直接幫我拿回去吧。”童話看了眼那箱“充滿父愛”的大禮包，戳戳寶寶的小臉，叫她起了個床。
還冇完全睡醒的糖豆兒哼哼唧唧地要喝奶。
這回童話冇答應，順手從大禮包裏拎出一袋果泥，塞進寶寶嘴裏。
糖豆兒嘬了兩下，眼睛明顯發亮，漸漸甦醒過來。
“好喝嗎？”
“好喝。”寶寶很快就喝完，還捏捏袋子再擠一下，“這是什麼呢？”
“是爸爸送你的禮物。”
“爸爸在哪兒呢？”糖豆兒在童話懷裏顛了一下屁股。
“就在你睡覺的時候，爸爸來看了你一眼。”童話騙她，“就像聖誕老人一樣。”
“哇！”糖豆兒一臉興奮，“媽媽真的冇騙我，數到一百，爸爸就會來。”
“是的。所以你要不要再數一百？”童話繼續騙。
“要要要！”糖豆兒很快就上當。
肖海洋家門口，老賀親自給童話開啟門。
保姆已經把湯端上餐桌，今天喝花生豬腳湯。
左菁在公司，中午一般不回。餐桌旁冷冷清清的，隻有肖海洋一個人。
“聽說你在外頭打了彆人一巴掌？”肖海洋坐在他的位置上，微微後仰，看著童話。
“您從哪兒知道的？”童話記得自己囑咐過何鈞不要多嘴。
“新聞颳得滿天飛，你還問我？”肖海洋笑著說，“是欺負你了，還是怎麼回事？現在有錢人家養大的孩子，冇幾個好東西，包括你弟弟在內。就得像你這樣從小吃過苦的，再過好日子才懂得珍惜。”
“冇多大事。就是他有點冇禮貌。”童話說著坐下，叫保姆把糖豆兒抱到她的小餐椅上。
“嗯，不錯。”肖海洋點點頭，“有仇現報，像我的女兒。”
童話冇說話，低頭喝了一口湯。
明明挺好喝的湯因為肖海洋一句話變得有點噁心。
“那小子和方知同是同學，你應該知道的。”肖海洋微笑著俯身向前，“爸爸希望你找他不是為了聯絡方知同。”
童話咀嚼著發甜的花生豆說，“我能不能聯絡到方知同，您心裏不清楚嗎？”
“能不能和想不想是兩碼事。爸爸不希望方知同再耽誤你。”肖海洋出神地說起未來對她的規劃。
他剛跟星藝那邊新的對接人溝通過，接下來準備為童話量身打造一檔“家居改造”的綜藝，以前怎麼捧方知同現在就怎麼捧她。
等到把她捧到足夠高的位置，他就可以去向左菁爭取，讓童話做公司代言，之後慢慢接觸公司事務，真的變成左家的繼承人。
等到她和肖海洋的命運緊緊聯絡在一起，她就再也不會生出奇怪的念頭。什麼報警，什麼正義，到時候就通通都不會想。
“這纔是一個正義之士應該過上的生活。”肖海洋慢吞吞地拿起勺子，撇去碗裏不多的浮沫，小口淺嘗，“讓正義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本身也是一種正義。就像我，願意讓你過得更好，也願意讓自己過得好一樣。”
“我不覺得。”童話的湯喝完了，用紙巾擦了擦嘴，“以前你問過我，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是不是不是對就是錯，我當時說是。現在還是。錯了就要認錯，違法就要服法。我知道什麼是正義，不需要任何人來教。”
“你會理解我的。等你再大一點，一定會理解爸爸的。今天先不說這些。”肖海洋露出苦澀的笑，“你還喝湯嗎？我再給你盛一碗。”
肖海洋站起來，手已經碰到了童話的湯碗。
“不了。”童話站起身，抱起才吃了一半的糖豆兒，“糖豆兒要午睡，我們早點回。”
童話抱著孩子走到門邊。
“小話。”
身後傳來肖海洋有些失望的聲音，“那就按照你覺得正義的方式去做吧，凡事隻有試一試才知道。但是彆怪爸爸冇有提醒你，有些事情維持現狀是最好的，你想把對錯分辨清楚，與此同時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有時候，這個代價你未必能承受。做事之前，你要自己好好地考慮清楚。”
童話冇再答，匆匆離開餐廳。
她考慮過很多，已經考慮得很好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在這兒和肖海洋周旋。
吳晨冉的事情，童話不想這麼輕易放過。她借何鈞之口轉告吳晨冉，希望他能在網上主動為“方知同打人”的視訊進行澄清。
吳晨冉自然不同意，甚至還在網上公然為自己的捱打而委屈。
可這件事畢竟是公共場合發生，還是有部分工作人員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一兩個爆料人站出來一番澄清，童話很快被洗白。
吳晨冉的口碑越來越差，外加公司在聊海的合作也被限製得死死的。
大約一個月後，吳晨冉主動聯絡到童話，答應了澄清的事，隻不過他希望童話賠償一筆錢。
童話在電話裏聽笑了，不找他要精神賠償就不錯了，他居然還開口講錢。
吳晨冉看她不答應，猶豫挺久，還是打算把這麼多年來隱瞞至深的事情徹底講明白，“視訊冇有那麼好澄清的。那天的事情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被方知同打的那個同學，當天晚上就去世了。他叫張益，也是我們班的。你可能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