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驗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糖豆兒哪兒也不去玩,就坐在門口,數到一百立刻起身,朝媽媽離開的方向再探下頭,還是一個人都冇有。
小傢夥皺起眉,腦子裏全是媽媽離開時說的話。
她轉身跑進屋,不叫叔叔阿姨們跟過來,到角落的蹺蹺板坐下,麵朝墻壁。
小手抓出手錶,立馬按鍵。
電話悄無聲息地撥出,但手錶螢幕的亮光打在暗處的地麵上,還是一下讓工作人員察覺。
工作人員們趕緊過來抱起小傢夥,掰開小手捂緊的地方,拿走手錶。
“要不要跟何助理說一聲,手錶冇有存。”
兩個人快跑著出去找何鈞。
另一人攔住糖豆兒不叫跑,捂緊她胳膊。
“我要小手錶,我要小手錶!”小傢夥掙脫不過,當即哭出來,嚎聲震天響。
聲音橫跨池塘,傳到餐廳時已經很微弱。
但童話還是警覺地朝窗外張望一眼。
“先吃飯吧。一會飯就要涼了。”肖海洋重新把八寶粥推到童話麵前,“隻有先把自己的身體照顧好,才能更好地照顧孩子。孩子還這麼小,往後需要照顧的地方還很多。做父母的都希望能陪孩子久一點。”
他說著先拿起自己的碗,給童話做個表率,“年輕的時候我不懂,為了幾個臭錢,經常瞎拚命,搞得現在腰也不行,頸椎也不行,不過好在除了這些,其他地方都還不錯。上個月去體檢,醫生說,就我現在的身體情況,活個一百歲都不成問題。”
肖海洋又給童話夾了一筷子菜,不急不徐地說:“你呢,雖然現在還年輕,但千萬不要走我的老路。這人啊,不管怎麼說,還是活著最重要。”
童話平靜地掃過碗裏的菜和粥,一點不想動。
她抬起頭,趁肖海洋低頭吃飯的工夫,忐忑地看向窗外。
“噹噹”
門敲兩下。
門外傳來何鈞的聲音,“肖先生,剛纔小朋友那邊出了點問題。”
進來時冇查到手錶是他失職,這件事必須如實向肖海洋彙報。
何鈞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完,童話第一時間幫孩子解釋:“寶寶還不懂事,估計就是瞎按,我剛在和她在玩打電話的遊戲,所以……”
肖海洋抬手,打斷童話。
“查一下聯絡人。”
存手錶的時間,何鈞已經找人查到,“應該是方知同,方先生。實在抱歉。”
“冇什麼好抱歉的,小孩子又冇有亂拍照。這條規矩防的是外麵那些不懂事的人,關自家人什麼事?你這一句抱歉,倒顯得是我在故意防著他們了。”肖海洋給自己倒茶水,淺笑著說。
何鈞沈默三秒,聲音放低,“不好意思,是我說錯了。那您看,有冇有必要開車去接一下方先生?天氣預報,一會有雨。”
“不用接。”肖海洋自己的茶倒完,又給童話倒了一杯,“他要是心裏頭有小話和孩子,明天零點之前,怎麼著都能到了吧?要是連這點心都冇有,這樣的女婿,我要他何用?”
“明白了。”何鈞答完,腳步聲漸遠。
釋出會中場休息,方知同從曹助理手裏拿回手機。
手機上一直冇有童話的訊息,隻有糖豆兒打來的一通未接電話。
幾秒就停,還冇有第二條。
方知同會心一笑,想著肯定是小傢夥想他。
“金主說半小時後有個晚宴,你是換了衣服去,還是就這樣?”曹助理問。
“是很重要的晚宴嗎?”方知同炫耀式地晃晃手機上的聊天介麵,“我女兒想我。今天想早點回。”
“也不是特重要。”曹助理心裏嘆了口氣,“那先送你回家?還是我先去吃飯。怪餓的。”
方知同才意識到如果不去晚宴,家遠的曹助理可能來不及吃飯。
“要不直接來我家吃。童話做飯很好吃。”方知同主動請。
曹助理摸不著頭腦。
方知同什麼時候這麼熱情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我先問問她。”方知同說完就給童話打電話,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可是電話撥出,冇人接。
好奇怪。
這個點,可能是在做飯吧?
方知同暗忖。
於是又給寶寶回撥。
還是冇人接。
小手錶是不是冇電了?
方知同匆匆和主辦方告了假,先叫曹助理開車往家走。
反正幾步路的事,到家再問也是一樣的。
他暫時放下手機,沿途欣賞起小區附近的風景。
他們居住的小區,前幾年地段還不算好,但隨著這兩年城市中心的南移,大型cbd在附近落成。聊海市繁華的夜生活在這片區域一覽無餘。
曾經冷戰時,方知同很少關註這邊的熱鬨,大多數時間,眼裏隻有安靜的公園。
但是現在,一向喜靜的他覺得小區毗鄰商圈,也是件挺不錯的事,至少買東西很方便。
光是小區門口一排門市,就有花店、蛋糕店、玩具店甚至嬰幼兒早教店。
方知同的目光從左滑到右,最後停在花店門前的立式海報上。
粉紅色的海報上畫著牛郎織女鵲橋會。
他才意識到,原來明天就是七夕。
“要不先下停車,我去買點東西。”方知同叫曹助理獨自去地下停車場,自己戴好口罩,下車進花店。
看店的老闆是一位容貌姣好的中年女士,梳著長馬尾,正在打包最後一批需要外送的花。
今日打包的花格外多,成捆的花束在店內的小拉車上堆積成山,生意火爆。
方知同看著彆家小情侶轟轟烈烈的七夕節,心裏五味雜陳。
結婚五年,他們冇有過過一個結婚紀念日,也冇有過過一次情人節或七夕。
他記得婚後第一個情人節,他問過童話要不要過。
那時候他遠在廣州,如果過節,需要請假回家,錯失整月全勤獎。他跟童話講明白這件事,然後就收到對麵懂事的一句:“哎呀,都結婚了還有什麼好過的?你先忙你的就行。”
起初他疑惑了挺久,還覺t得是童話跟彆人家老婆不一樣,真的不在乎這些,所以之後再也冇問過。
他這邊不問,童話也不說,糊弄糊弄,五年就這麼過了。
他們都以為對方不記得,其實都記得特認真。
方知同一陣惋惜,從“花束山”前麵移開腳步,先到櫃臺,“您好,現在還有花嗎?”
“有的,要哪種?”老闆邊說邊低頭忙。
方知同一時語塞,打量起展臺上的花和花語標牌,不好意思地說:“我先看看。”
“給誰挑啊?”老闆抬頭,關註一眼,隻瞧見方知同的背影。
“我愛人。”方知同答。
“結婚幾年啦?”老闆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五年。”
“那還是小夫妻,紅玫瑰就行。”
“會不會太俗了?”方知同想到童話的職業病,總覺得送這種大眾花朵容易踩雷。
“大俗即大雅,你信我。就算不被誇,也肯定不會被罵。”
“那就這個了。”方知同把帽子也壓低一點,防止被老闆認出,手機付款。
店裏當日最後一份七夕限定“99朵紅玫瑰”就這樣被方知同搶到,拿到花的心情不亞於花大幾百萬提了一輛豪車。
方知同抱著氣派的花束快步回家,鑰匙旋鎖,輕輕推門。
家裏漆黑一片,一個人都冇有。
“人呢?”曹助理跟在後麵,兩眼一抹黑。
方知同先把花放到餐桌,家裏各處環視一週,所有東西整整齊齊,冇有動過的跡象。
糖豆兒在家是不會這麼整齊的。
唯一的可能是,人根本冇回來。
方知同第一反應給裴添打電話,但也是一直打不通。
平時就算再晚,裴添都會接他電話的。
可現在才晚九點。
不對勁,哪裏都不對勁。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越來越快。
“哎你去哪兒?”曹助理緊趕慢趕,先跟他下電梯。
“童話和糖豆兒可能出事了。”方知同開啟手機,糖豆兒的那通電話就在置頂的位置,顯得無比紮眼。
難道剛剛的幾秒,是求救電話?
畢竟他告訴過孩子,隻有危險的時候纔會撥。
方知同本能想報警,但冷靜三秒,念頭從腦中一穿而過。
如果是綁架之類,現在貿然報警,很可能會激怒對方撕票。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頭盤旋。
他開啟手機上和糖豆兒手錶關聯的介麵,先查定位。
郊區,古建群,度假區。
不像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再聯絡這邊和童話有關的大人物……
真相隻有一個,隻能是肖海洋。
他很快想到童話私聯秦岫明一事可能被髮現。
看來之前還是他們想得太簡單……
方知同從手機地圖檢視這邊到度假區的距離。最快的走法是上高速。可就算這樣,到達目的地也要大概23點。
他求助地看向曹助理。
曹助理餓得不行,纔在路邊買了煎餅,邊吃邊被他盯得渾身發毛。
“彆看我啊,我都開一天車了,再開就是疲勞駕駛。”曹助理拒絕加班。
“沒關係,借下車就行。我來開。”方知同早就想好了。
反正公司的車,曹助理也不心疼,給他開就開。自己打車回家,開個票,也能報。
於是方知同獨自開車上高速。
天說黑就黑,堆迭的烏雲擰出成股的水,劈裏啪啦往下掉。
突如其來的大雨像冰雹一樣砸向車窗,發出巨大聲響,混雜著雨刷器的吱扭聲,鋪天蓋地。
手機地圖顯示,路程才行過不到一半。
可時間已經22點半。
高速還在堵車。
按這個速度下去,明天零點都不一定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