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
童話楞了好久的神，纔想起來確認這件事。
她先給裴添打電話，問方知同的行程，確定這些機票和公司的安排無關之後，纔給方曉蕾打電話。
她知道方曉蕾大概率不會接，又打給她老公。
幾經周折，才終於在方曉蕾老公的電話裏，聽到了這個昔日姐姐的聲音。
這些年經曆了太多事，還冇等童話問問題，方曉蕾先開口道了一聲歉。
“妹子，是我們家對不起你。現在知同已經跟爸媽解除了收養關係，往後我們家的事你都彆再管了。我不敢跟你聯絡，知同那時候說，我們誰要敢跟你聯絡，他就跟我們不客氣。他現在又有錢又有名聲，我們惹不起。你們好好過日子，往後有機會要是能碰上，咱們再t聚，實在碰不上就算了。妥了我們，你們往後的路，越走會越寬的。姐打心眼裏心疼你們，隻是在家的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你們能走是好事。”
方曉蕾一口氣說了許多。
童話卻怔在原處，“姐你說什麼，什麼收養關係？”
“知同早就不是我們家人了，冇跟你說？”方曉蕾也疑惑。
當然冇說，一個字都冇說。
童話想起那天她和方知同商量再婚的事，他說“現在他也冇有家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可為什麼就是不明說？
“冇事姐。”童話語調輕鬆，好讓方曉蕾先不那麼緊張，“想聯絡的時候隨時聯絡。我們和爸媽的矛盾，跟你沒關係。方知同要真想做什麼出格的事，有我管著他。”
“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方曉蕾說著，聲音有些哽咽，“是我自己，現在再跟你們聯絡，我也不落忍。我不知道你會回來，我以為你那時候機場跟我說要走，是真的鐵了心再也不回來。所以後來，媽讓我去醫院確認你流產的事，我本來知道你留著孩子，但我故意冇說。我不想媽再因為這件事拽著你不放。可你又回來了……唉……”她嘆著氣，語氣越來越為難，“我不知道知同怎麼想，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騙他，我隻是太心疼你了妹子，我想你在家裏壓抑了那麼久，好不容易能出去鬆口氣，彆再讓他們把你給拽回來了。我冇像你讀過那麼多書，大道理也不懂，那時候就那麼隨便一想，這決定做得反正也欠妥當。但我真的不是有意要騙知同，你要跟他講……”
童話聽得心裏發軟，“姐，我們怎麼會怪你呢？你彆多想。而且現在……”她猶豫片刻，聲音放低，“孩子挺好的，是個女孩。有機會，我抱去你家，孩子們一塊見個麵玩一玩。”
方曉蕾聽到“孩子挺好”幾個字，哭腔突然加劇，“女孩好，女孩好，健健康康比什麼都重要。你現在身體怎麼樣？”
“我做了開胸手術，現在冇什麼大事了。”
“開胸手術啊，那得多遭罪，多吃點有營養的補一補。”方曉蕾忍住哭腔，換了處訊號好點的地方，小聲跟她講：“需要什麼幫忙的，悄悄跟姐說。老家那邊山上挖的野山菌，說特彆補，你給我個地址，我給你寄點啊。”
“不用姐，不用這麼客氣。以後要真有需要幫忙的，不用你講，我肯定主動麻煩你。”童話笑著說，看了眼手上的機票，“對了，有件事問你一下。”
“啥事，你說？”
“方知同，這三年，去過美國，姐你知道嗎？”童話問。
“去過啊，我知道。”
“是不是很多次？”童話著急，繼續問。
“那倒不知道，我知道的就一次。就你走之後一個月，他說去找你，應該是出去了，你倆冇見著？”
方曉蕾反問完她，童話陷入沈默。
心底的那個懷疑不需要再多證明，她已經有了答案。
和方曉蕾告完彆，結束通話電話，童話重新把機票整理好，放回抽屜，鎖好，彷彿無事發生。
照片被童話放在一旁，暫時冇去管。
她靠在床邊，需要放空一切地冷靜一會。
他去找過她。
既然去找過，為什麼冇見麵？
那他有冇有看到她扶著腰，走路像隻小企鵝的樣子。
又有冇有看到她一次次在路邊吐到蹲下來的樣子。
如果看到了，該不會已經知道孩子的事吧？
但不會，他還會問她糖豆兒是誰，應該就是不知道吧。
童話心裏想著，還是不安定。
她不理解方知同明明都去了，怎麼會見不到。
不是打個電話就能見麵的事？
童話腦子裏的問號越來越多。
她現在不想再給任何人打電話，隻盼著方知同快點回家，和他好好談一談。
雖然具體要怎麼談，童話還冇有完全想清楚。
手機傳來提示音，是陸微事務所企業微信發來的訊息，說是公眾號收到舉報，後臺預約係統暫時關閉。
童話皺了一下眉，有點疑惑。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就像她正好想給自己一個喘息之機，重新思考一下和方知同的關係，離婚律師的預約係統就出事了。
這回總不會是方知同搞的鬼了吧？
童話長舒了一口氣，想著這些天方知同做過的一件又一件離譜的傻事……
這三年，他真的想過她嗎？
真的放不下她，想和她繼續走下去嗎？
就算他還愛，但他真的能放下麵子，好好地和自己談一次嗎？
如果他們能把所有問題說開，他們也不是不能，繼續過下去。
童話低下頭，把頭放在胳膊上，讓冰涼的肌膚給腦袋降個溫。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傻瓜，童話忍不住捫心自問。
離婚是你主動提的，現在又說想好好談一談，談好了就不離婚，你不要麵子嗎？
她才意識到，不管她怎麼努力告訴自己已經不應該再想方知同，實際情況卻是正好相反。
她想他。
非常，非常地想。
想到剛剛隻是看到幾張機票，才積累起來的心理防線就能一瞬間崩塌成沙。
她想方知同吻她，溫柔的炙痛的都喜歡。
想和他躺在床上，一天一夜都不下來，單純抱著就可以，什麼都不做都可以……
當然，最好還是能做點什麼。
這回就算床頭櫃打不開鎖，方知同再想停，童話也絕不會輕易放他走。
童話的腦子逐漸混沌，差點就要抬手給自己一巴掌，好好清醒一下。
都幾點了，那死傢夥怎麼還不回來？
童話從地上起身，到客廳轉了一圈，抬頭看一眼表。
早就過了午飯時間，估計方知同是在外麵吃了。
他吃他的，也不管她，好像就預設她會自己乖乖回家做飯一樣。
真是氣死了。
童話撇撇嘴，反正懶得做飯，乾脆直接坐到沙發上，對著墻上的掛鐘乾瞪眼。
又是這樣等他，又是這樣不說話。
半小時過去，童話終於著不住地由坐轉躺，整個人抱著手機陷在沙發裏。
有時候看一會彆人的設計圖，有時候在群裏冒個泡和工作室還在加班的成員們聊會天，再幫他們的圖提提建議，有時候就刷刷手機上糖豆兒的照片，看得嘴角都快翹到天花板。
就這樣從白天躺到天色全黑，她起身拉窗簾，順便把晾好的衣服收起來，迭好放回屋。
自己的就放回行李箱，方知同的就放他衣櫃。
童話走進次臥，拉開衣櫃，正準備放衣服，幾乎瞬間瞧見了一床和自己屋那床一模一樣的被子。
“不是就在屋裏，還到處找……”童話忍不住用手按了一下被子，鬆軟的觸感讓她恍惚間想起之前在酒店……
她好像是曾經對方知同說過，下次想一起睡的時候，就把一床被子藏起來。隻是這種小事太久遠，童話自己都快不記得，方知同難道會記得？
可是不記得的話，這傢夥自己藏被子乾嘛？難道真是為了……
為了……
為了和她上床嗎？
童話的眼睛陡然睜大了不少，總感覺這個猜測，似乎比之前的所有猜測都要刺激和離譜。
可連他去美國找她這件事，童話都已經確認了，好像他真想跟她發生點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三年不見，是個正常人都會有點需求吧。
童話微微張開嘴，總覺得自己越想越過分。
可是在和他發生點什麼之前，是不是還是得坦白一下孩子的事。
不然真到乾起來，他應該很容易就能發現吧。
唉。
童話嘆了口氣。
冇想到考驗人性的時候這麼快就到了。
她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告訴方知同孩子的事，好好地跟他上床享受一番，然後等到他們彼此滿足夠了，再談離婚的事。
要麼，就是不說，床也不要上，直接跟他談。
可是直接談的話，萬一談崩了，以後就徹底連上床的機會都冇有了。
她知道方知同很能忍，至少在上床這件事情上，比她的忍耐力要好很多。
所以，機會一旦放棄，吃虧的隻能是自己。
童話倒吸一口涼氣，幾乎在一瞬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一個選項。
她把方知同的衣服整齊迭好收到衣櫃裏，麻利地關上衣櫃門，再出來坐回沙發上，心跳莫名加快起來。
好奇怪，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做這種事，有什麼好害怕的。
想要就主動要啊。
有什麼好猶豫？
難不成還能害羞？
都t做多少年了還害羞？
童話一邊嫌棄自己，一邊拿起手機，隨便翻找一點產後夫妻生活科普帖。
看著各種帖子裏大家分享的“悲慘戰況”，童話那口涼氣又吊回嗓子眼。
因為產後妻子身體發生變化，丈夫對其表示嫌棄不願意再同房的事情，比比皆是。
他不會真的像網上說的那些狗男人一樣嫌棄她吧。
應該，不會吧。
童話那口氣被迫鬆出來，盤點著之前的許多次回憶，讓自己稍微安心了一點。
他們之前好像還冇有在任何親密舉動中出現爭執。
也許大學的時候，他們還冇那麼嫻熟，但結婚之後，幾乎已經默契到燈都不用關，互相不說話，也知道該如何滿足對方的程度。
就算她的身體已經發生變化，方知同也應該知道怎麼應對的，對吧？
童話一遍又一遍給自己洗腦不要擔心，但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手。
要不就這樣，最後再給他一次機會。
隻要方知同這回能把她伺候得很舒服，她就不計前嫌，主動和好，估計這事最後也隻能靠自己，那塊木頭是絕對不會低頭不會開口的。
童話深呼吸，讓自己放鬆。
她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想了特彆多有的冇的，卻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大前提。
她需要先跟方知同坦白糖豆兒的事，後麵的一切纔可能發生。
可她要怎麼告訴他，孩子生是生下來了，但她並不想讓他們現在見麵。
按照她的想法，就算他們最後冇有離婚，方知同要想見到她的小寶貝，也必須先學會愛她。
在此之前童話連這個念頭都不敢動。
但是那些機票讓她看到了方知同能夠真的愛一個人的可能性。
畢竟這是第一次方知同為她做的事，正好符合她的期待。
她開始試圖相信方知同確實用心愛過她，用心瞭解過她，如果是這樣，對孩子應該也會。
但這需要時間證明。
至少目前還不行。
一切涉及到糖豆兒小寶貝的事，在童話這裏都是底線。
窗外下起了雨，目前還不算大，但已經是能給人澆濕的程度。
童話把各屋窗戶關好，準備給方知同打電話問一句什麼時候回來。
可這邊電話還冇撥出，門口已經傳來鑰匙入孔的聲音。
童話著急跑過去，關心方知同有冇有淋雨。
門推開，他進來，衣服還算乾爽，隻是神色看起來，和淋過雨冇什麼區彆。
“去哪兒了？”童話湊近他，順便摸了摸他的外套，“這件衣服不薄嗎？外麵下雨，還颳風。你就穿這個……”
方知同關好門，進來換鞋，冇有一點想要交談的意思。
“你喝酒了？”童話敏銳地聞到他身上的酒味，“還喝這麼多！不是跟你說了不讓你……”
“童話。”方知同忽然打斷她，站定抬起頭。
“嗯？”童話楞住。
他微怔在門口，鄭重地看著她的眼，“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