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
童話拿起手機,遲疑片刻,習慣性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他不再糾纏還好,再聽到他的聲音,童話害怕自己會忍不住想大吵一架。
晚上的飯菜她不想吃也不想倒。
還是放下這邊的一切,先去洗個澡冷靜冷靜。
花灑放到水池邊,試試水溫,再把手機塞進防水罩,隨便看一點偶像劇,讓心情短暫放鬆。
衛生間密閉關門,網卻還是很不錯,即使看劇也冇有卡頓,跟今天早上搶票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童話把手機從防水罩裏拿出來,重新檢查了一下wifi連線,冇什麼問題。
真奇怪,早上的網怎麼那麼差。
再差下去她都心動要不要再去辦張流量卡,但想想反正在國內待不了幾天,以後也不會回國住……多在方知同相關的事情上花一分錢都會讓她覺得冇必要。
童話的澡洗完了,冇必要的思考也結束了。
她懶懶地出來,趴在床上,整個人陷在被子裏。
床很舒服,像香甜鬆軟的棉花糖,除了棉花糖上帶一點方知同身上討厭的香水味,一切都好。
可已經淩晨一點鐘,童話躺在這樣舒服的床上還是毫無睡意。
之前不知道多少次的吵架,都是這個樣子。
方知同不打招呼地離開,童話一等就是這個點。
等他的時候,心跳總會不安地加快,讓她睡不著覺。
即使現在冇必要再關心他,但身體養成的習慣還是糾正不過來。
手機螢幕在童話眼皮底下亮了一瞬。
方知同的新訊息:【有事給我打電話,隨時】
童話抱著手機,攥住了拳。
她不明白方知同說的有事是什麼意思。
多大的事情,纔算是有事。
當年她懷孕對他來說都是小事,現在睡不著應該更不算什麼事。
童話冇理,鑽進被窩,手機放床頭,但猶豫一下,暫時冇關機。
一整晚,童話都睡得渾渾噩噩,還總是做夢。
夢見五年前,夢見他吻她,吻得髮絲亂顫,身上全是涼絲絲的汗珠。
曖昧的氣氛讓她忍不住流連忘返。
她明明很沈醉,卻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醒過來,還是和三年來無數的夢境一樣,連他們最後的那點快樂和溫存都冇享受到。
看看窗外,已經破曉。
手機上還是一條新訊息都冇有。
童話心裏空了一剎。
即使她再怎麼希望方知同不要找事,看不到他訊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難過。
算了。
都這個點了,少想點冇用東西,先起來吃點東西吧。
昨晚冇吃好的飯,現在氣消了,得給自己的寶貝身體補上。
童話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往外走,可剛出臥室,就聽見家門口傳來擰鑰匙的聲音。
門開了。
方知同站在門邊一抬頭,人嚇了一跳,原地冇有動。
童話抬頭看掛鐘,五點一刻。
整整一夜,他都冇有回家。
放在以前,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事情。
她大概會原地發瘋,吼得歇斯底裏,樓上樓下人儘皆知。
但是現在……反正都已經夜不歸宿了,說再多話有什麼用?
隨他的便吧。
“回來啦?”童話一臉淡定地走向廚房,隨口關照了他一嘴。
“哦,我……不是故意在外麵待,是有點工作。”童話雖然一個字冇問,但方知同還是挺認真地答,答完就心虛地先鑽回屋換衣服。
童話遠遠瞥了一眼,大概明白了,八成是裴添跟他通了氣,兩個人統一口徑了。
騙子!
打一開始就是個大騙子!
童話心裏罵兩句的工夫,方知同已經換好睡衣從屋裏走出來,抬眸就看見童話打量的目光,本能避了下眼神,“確實有工作,一會還要繼續直播。我在屋裏,不打擾你。”
“這個點,有直播?”童話還是不信。
“嗯,公司要求。”方知同用手順了順頭髮,在外麵不知道哪裏吹亂的頭髮才稍微恢覆了一點帥氣的模樣。
“直播你就穿成這樣?”童話打量著他的睡衣。
“一直都這樣。”方知同才問了一句,像是反應過來什麼,突然改口,“你不知道也正常,我錄那麼多綜藝你都冇看過,還指望你能看我直播?”
“我……”童話想辯解幾句,話冇出口,方知同又回屋了。
童話閉上眼,長抒了一口氣。
想想更生氣。
他這種一不會唱歌二不會跳舞的花瓶明星直播能乾什麼啊,不就是哄粉絲寵粉絲,寶寶長寶寶短嗎?
她是他老婆哎,看他線上哄彆的女人,她有病啊!
想到這兒,童話反而覺得,讓自己老婆看這種東西的方知同好像更有病一點。
她這麼正常,她纔不要看。
童話鑽進廚房,先把昨晚的剩菜拿出來熱一熱,另外再添一點主食。
冰箱下層有小籠包,平底鍋煎至兩麵焦黃,再從櫥櫃裏翻兩包豆漿粉,溫水衝開,兌牛奶,醇香撲鼻,聞著就很有食慾。
所有東西一起上桌,那頭方知同屋裏才傳來聽不真切的直播聲。
聲音不大,但拍在童話心口上還是出奇的彆扭。
她不記得方知同什麼時候會哄人,就算是被她要求著哄,語氣也是平平淡淡,反正怎麼都不會是粉絲喜歡的樣子。
就這樣,真的能在直播裏多寵粉?
童話眉間跳動一下,心底生出一絲難言的疑惑。
她拿起餐桌旁的毛巾擦擦手,用餐盤各分了一點菜,抱著餐盤,帶上手機,悄悄回屋,幾經猶豫,還是開啟星藝娛樂的直播間。
直播間的上一條回放還是他們的婚禮——童話看到就會心生牴觸的東西。
她故意跳過那條視訊,手指移到頭像的直播按鈕上,但冇點下去。
她需要提前做一點心理準備,比如萬一直播裏的方知同意外地放得開,我愛你們之類的話隨口就來,再或者做出什麼誇張的表情,笑得像一朵百聞不如一見的牡丹花……這時候她該怎麼辦?
當然是……
視而不見!
童話跟自己強調了好幾遍,直到完全平覆。
心理建設完畢。
她把手機拿遠一點,做好了隨時扔開的準備,然後才點進直播間。
直播間裏嘰哩哇啦,什麼奇怪的東西突然闖進童話耳朵裏……
“若f(x)在閉區間a,b連續,開區間可導,f(a)=f(b),則開區間內必存在一點x,f(x),使得f(x)導數為0。這個是我們要講的第二個定理——羅爾定理……”
直播間裏的方知同戴上了之前聽課時常用的半框眼鏡,耳朵裏塞著無線耳機,一頭順毛看起來跟之前在大學時冇什麼區彆。身上還穿著睡衣,但這回釦子係得特彆好。他低著頭,專心看著桌上的講義,雙頰微紅,額間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之前每次在人前說話,他都會緊張,一緊張就是這個樣子。
怎麼做了明星,還這個樣子啊?
童話把手機拿近了一點,聽他低沈清冷的聲音繼續唸叨高等數學。
聲音還是很好聽,內容還是很討厭。
大學時候聽他講高數,童話就很煩躁,也不知道他t粉絲怎麼聽得下去。
但是很意外,直播間人數還不少。
童話好奇地翻了會早些時候的評論區,還好還好,評論區各位精神狀態還算正常。
【大半夜,又來聽方哥唸經了。】
【特助眠,姐妹們,真的特彆助眠。】
【你們也是失眠過來聽的嗎?】
【是啊是啊是啊一聽就睡著,特管用。】
【錄屏收藏啊,真的比藥好使。】
童話看笑了。
之前聽說過吃播能火,穿搭主播能火,影視劇吐槽主播也能火,冇聽過念高數助眠也能圈粉的啊!
童話憋笑,退出去,又翻了幾個方知同之前的直播。
原來清一色都是這種,半夜淩晨直播,內容全是講數學。
雖然有點傻乎乎的,但好像對不怎麼愛說話的方知同來說,格外合適。
童話記得高考報誌願的那個夏天,她穿著純白襯衣和深藍色的校服裙,倒在方知同身邊的課桌上,陪著他挑誌願。
其實也算不上挑,因為他的筆,幾乎毫不猶豫地點向了數學。
童話問過他,為什麼要學數學。
方知同過了挺久纔回答:“因為簡單。”
挺找打的答案。
童話聽他說完,也確實朝他虛虛舉了拳頭,“跟我裝是吧?”
方知同冇反應過來,還是很堅定地說:“冇有啊,確實很簡單。比其他很多事情,都簡單。”
“少騙人,我就冇見過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比數學還難。”
童話雖然成績不差,但數學意外學得很吃力,大部分時候好成績都來源於日覆一日的不懈努力。
跟方知同這種不用怎麼學數學就能時不時滿分的天賦型選手冇得比。
“當然有。”方知同看她的眼神,意外地有些慌亂,卻還是故意昂起頭,故作淡定地說:“你不知道,隻是因為你冇經曆過。”
“經曆……什麼?”童話冇有懂。
方知同咬住唇,冇搭理她,飛快篩選著手頭的學校,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你想好去哪個學校了嗎?肖川怎麼說?”
“跟肖川有什麼關係啊?”童話越聽越糊塗,趴在桌上望著他的眼。
“你們不是在南門外小路上商量挺久了嗎?”方知同猛地偏過頭,嚇了童話一跳,“還是說你們冇商量報誌願的事,聊了點彆的。”
“我們……”童話還冇來得及解釋,臉就紅起來。
那時候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方知同說喜歡他這件事。
那份喜歡可以告訴肖川,讓他幫自己出謀劃策,但絕不能這麼草率地告訴方知同。
童話看著他楞住,方知同的眼裏卻冒起火。
他冇再聽的意思,抱著筆和書,快速離開了教室。
去哪不說,乾什麼也不說。
童話緩過神,看著直播間裏的方知同繼續滔滔不絕。
她纔想起來,自己曾經好像冇那麼討厭數學,但是報誌願那天之後,因為方知同的態度,大學四年童話對數學一直有牴觸。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的高等數學一直學得不太好。
每次高數考試前,方知同給她講題,她就昏沈沈地趴在一旁,半夢半醒。
可她那時候不敢對他說,他講得那麼無聊,也不敢問他,報誌願那天,他為什麼生氣為什麼出去。
一切都恍惚著走,從來冇弄清楚過。
實在聽困的時候她也打趣過,說他以後千萬彆去當老師,當個助眠師應該很不錯。
誰知道“一語成讖”。
現在居然真的成了“數學助眠師”。
手機鬨鈴響了起來,童話回過神,一看時間,八點二十,是時候搶一下離婚預約號了。
童話趕緊把直播視窗縮小,開啟搶號介麵,開始填寫資訊。
資訊填到一半,直播間的聲音突然停下。
童話嚇一跳,被迫轉移視線,看了小視窗一眼。
視訊裏的方知同相當淡定地彎下腰,拔斷了wifi插線,幾乎瞬間,童話的手機切換到不爭氣的流量卡上。
直播畫麵卡在方知同剛要起身的瞬間。
童話看著才填到一半的預約申請,腦袋發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