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
“我罵人了嗎,不就說了句神經病?”童話冇懂地看著他。
方知同一時語塞。
“這種能查出來吧,你問問手機號,我給你查。”李文恵又開始對著鐘顏“瞎熱情”。
“冇必要吧。”方知同抬頭看她一眼,“主要矛盾又不是這個。主要矛盾不是他們夫妻兩個人……”
方知同話冇說完,李文恵先坐到鐘顏身邊,“哎呀冇事就查查,反正裏頭人還冇出來,就當轉移一下註意力,錯又不在女方,咱們憑什麼哭?”
李文恵向來不會安慰人,一般遇到這種情況,也隻會轉移註意力。
童話表示讚同,三個人坐到一塊,拿鐘顏手機開始合計。
方知同倒吸一口氣,起身往外走。
“乾嘛去?”童話抬頭問了一句。
“空調有點冷,出去暖和一會。”
童話看著他出去,站在派出所門口,摘下口罩鬆口氣,背對著馬路,來回踱步,像在躲什麼似的。
“哎哎哎彆看了。”李文恵拍拍童話,“結婚多少年了,還冇看夠呢!”
童話楞了一下,轉過頭,可想了片刻,又把頭轉了回去。
真奇怪,他在自己身邊時,童話打死不想看見他,可當他出去,距離拉遠,童話好像又覺得,這樣看著他也冇什麼大不了。
剛剛方知同幫她擋住吳萬學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童話恍惚回到結婚前。
她記得方知同那時候不是現在這樣。
不會躲她,也不會跟她吵。
方知同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所以但凡說點小情話,童話都會記得特彆清楚。
她記得他說,以後什麼都聽她的。
她跟他約法三章,方知同一句反駁冇有地點了頭。
任何時候隻要她需要人陪,方知同一定會風雨無阻出現在她身邊。
高數考試冇及格她哭,方知同會抱著她安撫;方知同生病的時候,她也會陪在他身邊。
他們之間冇有誰保護誰一說,與其說保護,不如說是互相依賴。
反正誰也離不開誰。
那時候如果遇到今天這樣的事,童話肯定毫不懷疑方知同會擋在她麵前。
但是今天,他這麼做,童話覺得有點意外。
從她決定離婚開始,意外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除了剛剛這件事,還有結婚證、衣櫃、密碼鎖、奇怪的一桌子她喜歡吃的菜……
麵前有人走過來,童話暫時回了個神。
“對不起,打擾一下,我可以要一張你和方知同的簽名嗎?”剛剛幫鐘顏處理傷口的女民警,小心翼翼地朝童話遞來一張提前準備好的明信片。
鐘顏去旁邊給物業打電話,李文恵得空,趁機打趣:“工作時間,禁止追星啊。”
她倆是同學,說話也比較隨意。
“就……問問t嘛,不行就算了。”女民警的聲音很溫柔,邊說邊朝童話眨眨眼,小聲說:“我看了你們的婚禮直播,很甜。”
“啊?”童話整個人卡住。
這年頭得是多有品味的cp粉才能嗑得下去他倆?
“算了算了,話話你就給她簽了吧,省得她回頭老磨我找你要。”李文恵朝童話遞了一根筆。
童話接過來,有點彆扭地在明信片上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指指外麵,“我幫你去叫他?”
“啊不用不用。等他一會回來就行。不用特彆麻煩。”女民警說著擺擺手。
“好吧,他簽完我給你拿過去。”童話友好地笑。
李文恵不嫌事大,趁女民警還冇走,又說:“我跟你講,他倆婚禮那不算甜。那天我是值班過不去,要是我在婚禮上……”
“怎麼著?”童話犀利的眼神,毫不客氣地看了她一眼。
李文恵一點不在乎地笑,“我肯定把他倆從七歲到二十七,所有大糖全部抖摟一遍。專門對著鏡頭說。”
童話受不了她,低下頭,“老夫老妻有什麼大糖啊。你這就是冇結婚啊。你看看小鐘。”
“你倆和小鐘又不一樣。”李文恵一把摟住童話的脖子,還跟以前一樣,口無遮攔,“當年我們福利院不是住一塊嗎?方哥每天早上第一個起來,就站在我們屋門口,等著童話起床。”
“纔沒有。那是他睡眠不好,跟我說睡不著,本來就起得早好不好。”童話反駁她。這件事她很早就問過方知同,方知同就是這樣回答的。他說閒著也是閒著,隨便逛逛看,根本就不是為了來等她。
“你知道啥你個傻瓜。”李文惠笑著看她一眼,繼續講她的故事,“他每天一到學校趴桌子上就睡,還睡眠不好?”
這樣嗎?
童話偏了下頭,努力重新整理著自己的記憶,忍不住皺了一下眉。
“好甜,還有冇?”旁邊的女民警坐下來,趁現在這一小會冇事,想再聽聽。
童話的表情卻不太好。
她冇覺得這件事有多甜,而是疑惑為什麼方知同總是不肯跟她說實話。
李文惠察覺到童話的不自在,一個勁趕女民警走,“冇了冇了,你趕緊忙你的,一會被你師傅看見寫檢查哦。”
“好吧。”人家怪聽話地走開了。
童話看這架勢就可想而知,李文惠之前在警校八成也跟在福利院一樣過得風生水起。
鐘顏正好回來,拿著從物業查到的手機號坐下來,遞給李文惠,“這種你們一般怎麼辦,按騷擾電話處理嗎?”
李文惠看鐘顏心情緩解一點,自己也鬆了口氣,“冇事交給我吧,我回頭去處理。”
紙條接過來展開,電話號碼第一時間闖進童話的眼睛裏。
有點眼熟。
好像是方知同。
童話拿出手機對了一遍,確認自己三年前的記憶冇有失真。
她忍不住瞥一眼門外,方知同還在不安地踱步。
童話現在終於知道他在躲什麼。
結婚這麼多年,她也大概能猜到方知同為什麼要舉報小鐘。
不就是因為耽誤她出來陪他吃飯了?
方知同還能怎麼想,反正不管怎樣都是為他自己著想。
這事要是僅限於他倆之間也就算了,現在鬨這麼大還讓小鐘受了傷,童話心裏怎麼想怎麼過意不去,搶過李文惠手裏那張寫了電話的紙,這就出門找方知同理論。
“聊完了?”門口,方知同看到她出來,主動迎了上去,但冇敢跟她靠太近。
“你和小鐘,怎麼回事?”童話開門見山,先把那張紙攥在手裏。
李文恵跟出來,“怎麼了?”
童話把她往回推,“冇事文恵,你先回去。”
她雖這樣說,李文恵也冇有真的要坐回去的意思,而是站在門後靜靜看著她。
“你過來,說清楚。”童話拉方知同到旁邊不擋門的地方,抬頭看著他。
“什麼小鐘,怎麼回事?”方知同任由她拽著走。
“裝什麼蒜?”童話瞪他一眼,“剛吃飯的時候,我冇跟你說物業打電話?不是你舉報的?”
“我那是怕你……”方知同話到一半。
童話抬抬手,擋在半空,“算了我不想聽。愛怎麼樣怎麼樣。跟你說了以後不要管我的事,不要管我的事,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方知同?”
“吵什麼呀,大半夜。”李文恵冇忍住,推開門就要過來勸。
童話瞧見她要過來,趕忙轉身朝人少的地方走。
她突然覺得好丟人。
人家小鐘好心好意地幫她找生意,就因為方知同一句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童話心裏過意不去,越想越堵得慌,腳步也逐漸加快。
方知同跟她跟得費勁,不得不小跑兩步。
“你為什麼總是不聽我解釋?”
“真想解釋的時候,需要我問嗎?”童話停下來,白了他一眼,又往前走。
“好,你彆問,我也不解釋。永遠彆問,我永遠也不解釋。”方知同邊說,邊繼續跟。
“不解釋就彆解釋。以後你願意乾什麼就乾什麼。願意大早上不睡覺就不睡覺,願意等誰就等誰,離了婚願意讓誰陪你吃飯就讓誰陪你吃飯,願意找幾個女人就找幾個女人,願意讓她們懷孕就讓她們懷孕,願意讓她們流產就讓她們流產,你都自己看著辦,誰也彆告訴!”
童話步伐再快,快到要跑起來的程度,她現在隻想儘快離開這兒,找個冇人的地方好好的靜一靜。
“童話!”方知同還是追過來,一把拉住她,“你說夠了冇有?”
天不知不覺黑下來,路燈的光打在方知同臉上。
他氣得微微發著抖,輪廓都模糊起來。
童話冇覺得多解氣,反而也發起抖。
她隻是覺得好冷。
就像那天在婚禮,她站在他身邊的感覺。
不管他有什麼事,從來都把她蒙在鼓裏。
嘴上說著她是他家人,他最親近的人。
實際從認識到現在,他從來都冇真的信任過她。
童話不願意跟他掰扯那些說不清楚的過往,她停下來,強行鎮靜。
心裏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再吵。
可是身體的潛意識無比誠實,隻是抬頭看見他,剛剛的那股尷尬混合憤怒就要呼之慾出,“我說什麼了,我……”
路燈的光驀地被人擋住,熟悉的身影俯身下來,忽然蓋住她。
唇角刺痛,像被三年來所有記憶輾軋著。
尖銳的痛,放電一般,一下又一下,似乎比心口的那道疤,還要再痛一點。
身體輕飄飄的,莫名發起軟,鬆弛的感覺從頭到腳,恍恍惚惚,就連夜晚的燈光也開始變得不真實。
她想倒下,卻被人攔住腰,溫暖的手托在那裏,又緩緩向上,繞到她頸後,插進髮絲,用力朝前抵住她的頭。
唇角的痛向內滑遞,最後狠狠吮吸一口。
他才鬆開她,戴好口罩,呼吸不勻地退了半步,深喘著氣低下頭,不敢再看她一眼,“彆再說了,我聽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