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椅上,兩人又低聲說起了對未來的規劃。
周德才描繪著南方城市的繁華,許諾著大房子和好日子,王麗娟則嬌羞地問他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又說以後孩子要上最好的學校。
說到興頭上,王麗娟又舊事重提,帶著點醋意和得意:
「哎,你說,要是你家裡那個黃臉婆知道你現在對我這麼好,還懷了你的種,會不會氣死啊?」
周德才嗤笑:「氣死最好,省得礙眼。以後別提她了,掃興。」
王麗娟咯咯笑起來,正要再說,臉上的笑容卻驟然僵住。
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睛驚恐地瞪大,看向周德才身後某個方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德才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順著她的視線扭頭看去——
隻見廣場另一邊,陳鳳霞披頭散髮,身上還穿著早上那件沾著油漬的舊外套,眼窩深陷,眼球佈滿血絲,正死死地盯著他們倆。
她手裡,赫然緊緊攥著一把刃口閃著寒光的菜刀!
眼神裡的恨意和瘋狂幾乎要溢位來,顯然是把剛纔兩人依偎親昵的情景看了個一清二楚,再也無法用任何謊言搪塞。
就在一個小時前,陳鳳霞的手機又收到了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昏暗的角落裡,周德才和王麗娟緊緊抱在一起親吻。
下麵附著一行字:
【你老公要帶著他的小老婆和野種遠走高飛了,高鐵站,現在去還能趕上。】
陳鳳霞當時隻覺得天旋地轉,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也被徹底擊碎。
被騙走所有積蓄,被騙離婚,被當成傻子一樣耍弄的憤怒,連同兒子入獄的打擊和對未來徹底的絕望,瞬間摧毀殘存的理智。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衝進廚房抓起菜刀,發瘋一樣衝出家門,一路騎車到了高鐵站。
此刻,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周德才!王麗娟!你們兩個狗男女!騙子!還我錢!還我磊磊!我殺了你們!!!」
她舉著菜刀,不管不顧地朝著長椅上的兩人猛衝過來,披散的頭髮在空中飛舞,狀若瘋魔。
「救命啊!殺人了!」
周德才臉色慘白,魂飛魄散,一邊尖聲呼救,一邊手忙腳亂地想拉起嚇傻了的王麗娟逃跑。
可王麗娟大著肚子,又穿著行動不便的長裙,驚恐之下腿都軟了。
被周德才猛地一拉腳下一絆,踩到了自己的裙襬,「哎喲」一聲驚叫,重重摔倒在地,肚子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頓時蜷縮起來,慘叫出聲。
「麗娟!」
周德才心急如焚,連忙彎腰想去扶她。
陳鳳霞恨透了王麗娟這個狐狸精,尤其看到她隆起的肚子,更是新仇舊恨一起爆發。
她眼裡隻有這個勾引她丈夫,還懷了野種的賤女人,完全不管周德才,揮舞著菜刀,就朝著地上痛苦呻吟的王麗娟砍去!
「不要!」
周德才目眥欲裂,下意識撲過去,用身體擋了一下。
陳鳳霞這一刀砍偏了,擦著周德才的肩膀過去,劃破了他的外套。
但她衝勢太猛,一頭狠狠撞在了剛被周德才半扶起來的王麗娟肚子上!
「啊——!!!」
王麗娟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被撞得向後仰倒,後腰重重磕在長椅堅硬的木質扶手尖端。
一陣劇痛從腹部和後背同時傳來,她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從身下湧出,染紅淺色的長裙。
她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哀嚎,身下的血跡迅速擴大。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廣場上準備進站的旅客被這血腥駭人的一幕嚇呆了,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四散奔逃。
有人反應過來,大喊著「報警!快報警!」「有刀!小心!」「打120!」,但看著陳鳳霞手裡還握著滴血的菜刀,冇人敢輕易上前。
周德纔看到王麗娟身下大灘的鮮血和痛苦扭曲的臉,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分神看向她。
就在這時,一擊未中更加瘋狂的陳鳳霞,揮舞著菜刀又胡亂地砍了過來!
周德才躲避不及,隻覺得脖子側麵一涼,隨即是火辣辣的劇痛。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溫熱的鮮血卻從指縫間噴湧而出。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身體晃了晃,仰麵倒了下去,眼睛兀自瞪著灰濛濛的天空。
「殺人了!真殺人了!」
幾個膽大的男人見周德才倒下,陳鳳霞似乎也愣了一下,趁機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奪下她手裡染血的菜刀,將她死死按倒在地,雙手反剪。
可她雙腿還在空中胡亂踢蹬,試圖掙脫鉗製。
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不遠處倒在血泊裡掙紮的周德才,嘴裡爆發出最不堪入耳的咒罵,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周德才!你個挨千刀的王八蛋!爛心肝的畜生!騙老孃的錢!騙老孃離婚!跟狐狸精跑!你去死!你早該死了!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她一邊罵,一邊還在拚命掙紮,想要撲過去再補上幾腳,彷彿隻有將他徹底踐踏成泥,才能發泄心頭萬分之一的怒火和遭受背叛的滔天恨意。
這癲狂的模樣,讓按住她的人都感到一陣心驚。
現場一片混亂。
警笛聲與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有好心人早就撥打了120和110。
醫護人員迅速趕到,對倒在血泊中的周德才和王麗娟進行緊急處理。
周德才頸動脈被割破,失血過多,在送往醫院的路上就冇了氣息。
王麗娟被抬上擔架時已經因劇痛和驚嚇陷入半昏迷,下身血流不止,孩子顯然是保不住了。
混亂中,誰也冇注意到,一個穿著普通衝鋒衣,戴著兜帽的人悄無聲息地靠近。
在眾人注意力都在傷員和警察身上的時候,他撿起從陳鳳霞掙紮時掉落在旁邊的手機。
身影一晃,便冇入了驚慌四散的人群消失不見。
這起發生在高鐵站廣場,情節惡劣的當眾殺人傷人案,很快轟動了整個青川市,登上地方新聞頭條。
經過審理,陳鳳霞因故意殺人罪鋃鐺入獄,麵臨審判。
王麗娟流產大出血,雖然搶救回一條命,但子宮受損嚴重,以後很難再孕,且精神受到極大刺激,一度神誌不清,需要長期治療。
而周德才,這個拋妻棄子,意圖捲款私奔的男人,最終死在了髮妻的菜刀之下,什麼都冇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