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動作很快,洗漱完畢回來時,楚斯年剛好將最後一樣食物擺上餐桌。
不大的餐桌上,此刻看起來豐盛得讓謝應危有些無措。
每人麵前一碗熬得濃稠金黃的小米金湯海蔘粥,海蔘切得細碎均勻,幾乎化在粥裡,隻餘鮮甜。
旁邊一小碟晶瑩剔透的蝦仁蒸蛋,蛋液平滑如鏡,嵌著粉嫩的蝦仁和翠綠的豌豆粒。
主菜是一份香氣四溢的蔥燒雞翅根,雞翅根燒得色澤紅亮,肉質看起來軟爛脫骨,醬汁濃鬱卻不顯油膩,旁邊配了兩棵焯得碧綠的西蘭花。
還有一小籠熱氣騰騰,皮薄餡足的蟹黃湯包,旁邊配了切得細如髮絲的薑醋。
牛奶是溫好的,裝在玻璃杯裡冒著絲絲熱氣。
不算華貴,但能看出格外用心。
謝應危愣愣地看著,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陳鳳霞也會早起給周磊做豐盛健康的早餐,而留給他的常常是前一晚的剩飯,或者乾脆就是兩個冷硬的饅頭。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專門為他準備這樣一頓貼心的早餐,還是親手做的。
楚斯年解下圍裙,洗了手走過來,見他還在發呆,溫聲道:
「怎麼了?不合胃口?」
「不、不是……」
謝應危連忙搖頭,拉開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卻還是有些遲疑。
「那就快吃吧,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楚斯年在他對麵坐下,並冇有立刻動筷,用手撐著臉頰,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著他,目光柔和。
謝應危這才夾起一塊雞翅根,小口咬了下去。
雞肉燉得極為軟爛入味,鹹鮮中帶著一絲回甘,醬汁的香氣在口中化開。
他又舀了一勺蒸蛋,滑嫩鮮香。
每吃一口,都覺得有一股暖流從胃裡升起,緩緩蔓延向四肢百骸,連常年覺得冰冷的手腳都似乎暖和了一些。
楚斯年看著他小口小口卻很是認真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滿意。
這孩子太瘦了,營養不良的痕跡刻在骨子裡,右手腕的舊傷也需要調養。
所以,從今往後,謝應危的一日三餐,乃至所有入口的東西都必須由他親自把關。
眼前這桌看似尋常卻頗費工夫的早餐,每一樣食材都是他精挑細選,還暗中摻入兌換來的微量營養修復藥劑。
這些藥劑無色無味,能有效促進身體對營養的吸收,修復受損的組織,尤其是對陳舊的骨骼損傷和長期虧空的脾胃有奇效。
他需要謝應危儘快健康起來,而不是落得一身病痛,折磨後半生。
『我的天,這才幾點?楚律師這起得比雞還早吧?這早餐的規格……我中午飯都冇這麼豐盛!而且全都是親手做的!』
『重點不是早餐,是做飯的人好嗎!西裝革履在法庭上大殺四方的冷麵律師,繫著圍裙在清晨的廚房裡給崽崽熬粥煎蛋……這反差,這畫麵,嘶——有點好磕是怎麼回事?』
『他看小應危吃飯那眼神……怎麼說呢,倒有點像我爸當年看我第一次吃他做的紅燒肉時的眼神?(雖然我爸做的很難吃)就,有種很專注的,帶著點期待和欣慰的柔軟?誒,有人懂我嗎。』
『樓上別被假象迷惑啊!越是溫柔的陷阱才越致命好嗎?想想他是怎麼對付周家那三個的!現在對主角好,說不定就是養肥了再宰,或者有什麼更深的圖謀!律師最會玩心理戰了!』
『隻有我一個人饞那盤蔥燒雞翅根嗎?看著就下飯!楚律師這手藝不開餐館可惜了!』
楚斯年目光在少年略顯緊繃的側臉和微微發紅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便從善如流地收回視線。
他知道自己過久的注視會讓這敏感的孩子感到壓力。
於是他不再說話,也拿起筷子,開始安靜地享用自己那份早餐,動作優雅從容,與昨夜車庫中那個戴麵具的冷漠身影判若兩人。
見他不再盯著自己,謝應危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進食的動作也稍微放鬆自然了一些,雖然依舊是小口小口,極為珍惜的模樣。
餐廳裡一時隻剩下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細微的咀嚼聲。
半晌,楚斯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筷子,聲音平和地打破了這片寧靜:
「今天放假不用去學校對吧?小危,等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出去一趟。」
謝應危立刻停下動作,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詢問,但冇有不安,隻是安靜地等待下文。
「去醫院做個全麵的身體檢查,我已經預約好了醫生,不會耽誤太久。」
去醫院?
謝應危愣了一下。
在周家,生病是奢侈且麻煩的事情,小病熬著,大病……他還冇得過需要去醫院的大病。
偶爾發燒,陳鳳霞也隻會罵他「晦氣」,「浪費錢」,然後扔給他幾片不知道過冇過期的退燒藥。
他下意識想說「不用了,我冇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輕輕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又低下頭,默默把碗裡最後一點粥喝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