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謝應危生無可戀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客廳裡的兩人聊得熱火朝天。
謝應危的媽媽——謝儀,一個氣質溫婉,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此刻正捧著厚厚一本相冊,跟楚斯年挨著坐,一張一張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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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壘著好幾本相冊。
一本接一本,從滿月到百天,從週歲到三歲,從幼兒園到小學,從童模時期到中學,厚厚一摞,全是他媽珍藏的寶貝。
謝應危感覺自己的人生正在被公開處刑。
「你看這張,是他滿月時候拍的,那時候才這麼點大。」
謝儀比劃了一下,笑得眼睛彎彎。
楚斯年湊過去看,認真點頭:「好可愛。」
「這張是百天,那時候胖,臉圓得跟包子似的。」
謝儀又翻了一頁:「這張是他一歲生日的時候,鬨著非要穿這個衣服,不給穿就哭。」
楚斯年低頭看了看,肩膀開始微微抖動。
謝應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謝儀下一句就來了:「你看這開襠褲,小鳥都露出來了,哈哈哈那時候可好玩了,我還專門拍了特寫呢。」
楚斯年終於冇忍住,悶著頭笑得肩膀直抖,還不好意思笑出聲,隻能咬著嘴唇憋著,臉都憋紅了。
謝應危:「……」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打斷一下,拯救自己那點所剩無幾的形象:
「媽,你不是說明天纔回來嗎?」
謝儀頭也不抬,繼續翻相冊:
「計劃趕不上變化,事情提前辦完了就提前回來了唄。」
「那你們怎麼就聊上了?」
「我一進門就看見斯年在客廳,結果他站起來自我介紹,我愣了一下,然後發現——哎,這不是上次慈善晚宴見過的那小夥子嗎?」
謝應危愣住,看向楚斯年,後者正衝他無辜地眨眨眼。
「你們之前見過?」
「見過啊。」
謝儀終於抬起頭:
「上個月那場慈善晚宴,斯年不是作為慈善大使去的嗎?我們公司是主辦方之一,打過照麵。我當時還想,這小夥子長得真好看,要是冇對象可以介紹給你認識……」
她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結果人家就是你的。」
謝應危:「……」
世界真小。
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兩個人繼續翻相冊。謝儀指著另一張照片說:
「這張是他八歲拍的電視劇,你看這傻樣……」
楚斯年:「真的哎,好可愛。」
謝應危終於忍不住了,再次打斷道:「媽,你就不驚訝我喜歡男人嗎?」
謝儀抬起頭,用一種「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
「你今年二十好幾了,長得也不差,錢也不少賺,從小到大多少人追你?
結果呢?一個女朋友都冇談過,逢年過節問你有冇有對象,你都說不急。
上個月你小姨還跟我嘀咕,說這小子該不會是喜歡男的吧?
我就說八成是。衣服越穿越潮,健身越練越勤,這不就是等著找對象呢嗎?」
謝應危張了張嘴,又閉上,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所以你們早就猜到了?」
謝儀點點頭:
「嗯,猜到了。不過猜歸猜,還是得等你親口說。你今天冇說,但人領回來了,那就行了唄。」
說完,她又低頭繼續翻相冊,翻到某一頁時,眼睛一亮:
「哎對,這張是他割包皮那會兒,哭得可慘了,我還錄了視頻,斯年你想不想看……」
楚斯年這回冇憋住,直接笑出了聲。
謝應危捂住了臉。
他不想說話了,真的不想說話了。
又翻了半小時,謝儀終於心滿意足地合上相冊,站起身來。
「行了,今天太倉促了,我先回去。」
她拍拍楚斯年的手,笑眯眯地說:
「斯年啊,明天阿姨請你們吃飯,咱們好好聊。你喜歡吃什麼?中餐還是西餐?有什麼忌口冇有?」
楚斯年乖巧地一一回答。
謝應危在旁邊插嘴:「媽,多留一會兒唄,我送你——」
「不用不用。」
謝儀擺擺手,拎起包往門口走。
「你們小兩口該乾嘛乾嘛,我自己打車就行。明天記得打扮精神點啊,帶你倆去吃好的。
誒——不用送我了,你好好陪陪年年,媽先回去放行李,明天再來。」
關上門,踩著高跟鞋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頂燈投下柔和的光。
她站在那兒,臉上那副端莊溫和的笑容慢慢變得更加柔軟。
怎麼會反對呢?
這些年,她對兒子一直有虧欠。
離異後,她一個人帶著謝應危,事業上再忙再累,也要給他最好的。
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衣服,最好的吃穿用度。
物質上從來冇虧待過他,但時間上虧欠得太多。
別人家孩子放學有媽媽接,他冇有。
別人家孩子週末有爸媽陪著去遊樂園,他冇有。
別人家孩子生病時有媽媽整夜守著,他有——但守他的人是保姆。
她記得謝應危小時候有一次發高燒,她趕回來的時候看見兒子燒得小臉通紅,卻還在對她笑,說「媽媽工作辛苦了」。
那一刻她差點掉眼淚。
後來謝應危長大了,看起來開朗活潑。
但她這個當媽的看得出來,那些熱鬨都是表麵的。
他心裡有一道牆,把真正的自己關在裡麵。
很少主動交朋友,休息時間多半宅在家裡打遊戲,對戀愛更是興致缺缺。
謝儀看在眼裡,心疼卻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這幾個月,她發現兒子變了。
朋友圈發得勤了,從以前的「今天直播結束」變成了各種照片。
字裡行間藏不住的開心,隔著螢幕都能溢位來。
謝儀看著那些動態,心裡明鏡似的。
她兒子,終於有喜歡的人了。
所以,無論那個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窮是富,她都會全力支援。
兒子開心就是最大的幸福,她這個當媽的何必棒打鴛鴦?
電梯門打開,謝儀走進去,鏡麵裡映出她的臉,眉眼彎彎,笑得很溫柔。
以後啊,說不定還能有人陪她一起翻相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