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確實遲疑了。
他當主播主打一個技術流,直播內容除了酣暢淋漓的對戰就是乾貨滿滿的攻略,從來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互動懲罰。
他下意識就想拒絕。
但轉念一想,對方隻是個三千粉的小主播,線上人數剛剛暴漲全因自己。
這小主播堅持懲罰,多半是為了留住這波突如其來的熱度,吸引點關注或打賞,維持直播間氛圍。
自己這邊剛贏了比賽,如果直接冷硬拒絕,倒顯得不近人情。
而且……
透過耳機傳來的聲音軟糯清潤,帶著天然的示弱感,讓人很難說出重話。
謝應危甚至莫名覺得,如果自己斷然拒絕,就像欺負了對方似的。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對麵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遲疑,聲音又輕輕響起,補充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不過我隻能露脖子以下的上半身,不能露臉的……希望懲罰不要涉及到露臉,可以嗎?」
語氣裡那份商量的意味更濃,隱約能聽出一點忐忑。
謝應危以前從不覺得自己是聲控,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這聲音對他確實有種奇特效果。
明明剛纔在遊戲裡被對方的陰間打法氣得夠嗆,可現在隔著螢幕聽著這聲音,那點火氣早就煙消雲散,連帶著拒絕的話都更難說出口。
「……行吧。」
謝應危妥協般地開口,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又公事公辦:
「懲罰內容啊……我想想,這樣吧,就在你直播間,連著說三次『見危大神天下第一』就行。」
這懲罰內容既不算刁難,也談不上多有趣,甚至有點幼稚,但好歹符合他贏家的身份,也能給對麵直播間一點節目效果。
「好的,沒問題。」
對方立刻應下,沒有絲毫扭捏。
接著,謝應危這邊聽到連麥那頭溫軟乾淨的嗓音,字正腔圓:
「見危大神天下第一。」
「見危大神天下第一。」
「見危大神天下第一。」
三聲,一聲不多,一聲不少。
沒有刻意搞怪拖長音,也沒有敷衍了事,就是平平常常地陳述出來,透出一種奇異的誠懇感。
謝應危:「……」
他感覺自己耳根有點發燙。
被同性,尤其是剛才還陰過自己的對手用這麼好聽的聲音,如此認真地連誇三遍,這體驗實在過於新奇。
甚至讓他久經沙場的老臉都有些掛不住,那點微妙的不好意思又冒了出來。
「咳……可以了。那什麼,我飯真要涼透了,先下了。」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就匆匆下線。
電腦螢幕暗下去,房間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機箱散熱風扇發出細微的低鳴。
謝應危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活動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專注而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高階公寓的入戶門前,開啟門,彎腰拎起放在門口的外賣袋子。
他是單親家庭,父母早年離異,他跟了母親。
母親是典型的事業型女強人,經營著自己的公司,忙起來天昏地暗,母子倆見麵時間並不多。
好在母親能力出眾,家底豐厚,謝應危算是不愁吃穿的富二代。
加上他自己爭氣,憑藉《雲崖譜》頂尖的技術和直播效果,收入早已遠超同齡人,在這座城市寸土寸金的地段擁有這處視野極佳的公寓,物質上從未有過匱乏感。
拎著外賣回到電競桌旁,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側身拿起手機,手指劃開螢幕,點開置頂聊天框,備註是「母上大人」。
他飛快地打字:「我吃飯了!」傳送。
往上滑動,聊天記錄很長,雖然多是些「記得吃飯」,「少熬夜」,「錢夠不夠」之類的日常瑣碎叮囑和匯報。
但頻率不低,看得出母子關係其實相當親密,隻是表達方式都偏向簡潔直接。
拆開外賣包裝,臊子麵的香氣撲麵而來,隻是耽擱了這麼久,麵條果然已經有些坨了,黏連在一起。
謝應危挑了挑眉,倒也不甚在意。
他雖有富二代的出身,卻沒有那些嬌生慣養的毛病,對吃穿用度並不挑剔。
用筷子用力攪拌了幾下,將粘連的麵條分開,醬汁重新裹勻。
好在密封袋保溫性不錯,麵條入口還是溫熱的。
他吃東西習慣找點「電子榨菜」下飯,隨手拿起手機,點開直播平台,熟練地切換到一個不常用的小號「秋水不染塵」。
首頁推送的熱門直播間列表裡,一個熟悉的ID赫然在列——
「青山應我」。
熱度頗高,已經擠進了遊戲區的前排。
謝應危毫不意外。
擊敗了「見危」這塊金字招牌,哪怕過程充滿爭議和意外,也足夠讓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主播一夜之間獲得巨大的流量。
從幾千粉絲瞬間躋身熱榜,這就是《雲崖譜》頂級流量帶來的效應。
他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略一遲疑還是點了進去。
反正隻是隨便找個背景音下飯而已。
他對自己說。
直播間畫麵依舊,遊戲已經退了,主播正在和觀眾聊天。
溫軟柔和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傳出,語速平緩。
然而,快速滾動的彈幕裡依舊夾雜著不少刺眼的內容,大多是嘲諷他「陰險」,「靠運氣贏」,「不要臉蹭熱度」,甚至更不堪入目的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