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已經笑瘋了:
『哈哈哈果然是這味!陰暗爬行流!』
『危神臉都黑了吧,最煩這種牛皮糖了!』
『他菜嗎?他真菜。他噁心嗎?他是真噁心啊!』
『青山應我,名不虛傳,專注搞崩對手心態一萬年。』
謝應危確實有點上火氣了。
他打競技場追求的是見招拆招,刀鋒碰撞的快感。
最膩歪的就是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純粹靠職業機製和拖時間噁心人的打法。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偏偏對麵幽蠱師進攻手法稀爛,逃命和回血的技能銜接倒是熟練得令人髮指。
他深吸口氣壓下煩躁,看準對方一個走位疏忽,再度猛撲上去。
貼近身,準備用最粗暴的換血方式,憑藉自己絕對領先的輸出和剩餘的四分之三血量,強行摁死對方。
鐮刀與長鞭交織,傷害數字跳動。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穿透耳機傳入耳中。
「外賣!」
謝應危心神分散一瞬,視線不由自主地往門口方向偏了一下。
就是這不到一秒的分神,他的手臂肘部在收回時,不小心碰到放在桌角的那杯滿滿的水。
玻璃杯晃了晃,眼看就要傾倒。
他低咒一聲,身體本能反應比大腦還快,手忙腳亂地鬆開滑鼠,一把撈住那個即將翻倒的水杯,好歹沒讓水灑一桌子。
等他重新握住滑鼠,視線落回螢幕時,已經晚了。
數秒的卡頓,在高階對決中就是生死之差。
等畫麵恢復流暢,謝應危隻看到自己的「無常客」僵直在原地,而對麵「青山應我」的鞭影正如毒蛇般收回。
角色頭頂原本厚實的血條已然清空。
敗北。
門外傳來外賣員放下塑膠袋的窸窣聲,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放門口了哈!」
謝應危整個人僵在電競椅上,神情呆愣。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徹底爆炸,滿屏都是問號和狂笑。
『見危:水杯誤我!』
『?????』
『十九連勝因為一杯水斷掉了,哈哈哈哈哈,好久沒在主播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了。』
結算介麵彈出。
就在謝應危盯著刺眼的「敗北」字樣時,一條私聊訊息突兀地跳了出來。
【私聊】青山應我:你沒吃飯?
謝應危臉上那點僅剩的笑意瞬間凍結碎裂。
嘴角細微的弧度拉平,下顎線繃緊,盯著那行字,一股火氣從心底直竄上天靈蓋,氣得他臉頰肌肉都隱隱抽動起來。
彈幕在片刻的凝滯後,迎來了新一輪更加瘋狂的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嘲諷拉滿了!青山應我,你是懂補刀的!』
『危神:氣到變形。』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不行了笑死我了,這劇情比直播好看!』
『所以到底是不是沒吃飯才手抖的啊主播?』
謝應危盯著螢幕,那張素來遊刃有餘,時而帶著慵懶嘲弄的帥臉,此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嘴角抿成僵直的線。
他不是不能接受輸,競技場無常勝將軍,若是對手技高一籌,他輸了也心服口服。
可偏偏是這種方式,偏偏是這種人!
越想,那股憋屈的火氣就越是拱得他心口發悶。
他沉著臉,滑鼠點得啪啪響,連續向「青山應我」傳送了好幾個對戰邀請。
帶著一股剛纔不算,真刀真槍再來過的執拗。
邀請如同石沉大海,在等待中一個個黯淡下去,最終變為「邀請已過時」的灰色提示。
直播間彈幕適時地開始了落井下石:
『見危:理理我,就一把!青山應我:已讀不回。』
『《關於全服第一追著三千粉小主播求虐這件事》』
『危神這不服輸的樣子,竟有點可愛(狗頭保命)』
『見危:你鳥鳥我吧!青山應我:我鳥都不鳥你.jpg』
謝應危看著這些彈幕,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連門口那份原本期待的外賣都瞬間失去了吸引力。
目光落回那條「你沒吃飯」的私聊記錄,怎麼看都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嘲諷和挑釁。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重重敲擊鍵盤,又發了一條私聊過去:
【私聊】見危:再來一把。
訊息發出,依舊杳無音訊。
就在他思考怎麼才能讓對方同意時,一條彩色彈幕飄過:
『主播別傻等了,那個青山應我也在直播呢,剛贏了你,熱度正高。』
謝應危眼神一凜,立刻切換網頁,在自己所在的直播平台搜尋欄輸入「青山應我」。
果然,一個直播間跳了出來,標題樸素得很:
「幽蠱師新手,隨便玩玩。」
粉絲數確實隻有三千出頭,但此刻的線上觀看人數卻因為剛剛那場戲劇性的勝利,飆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彈幕刷得飛快。
謝應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下了「申請連麥」。
沒等幾秒,申請就被通過了。
他的直播畫麵立刻一分為二,右邊出現了對方的直播視窗。
對方沒有露臉,畫麵隻擷取到腰部以上,以及那雙放在鍵盤滑鼠上的手。
入眼的是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米色居家毛衣,領口寬鬆,襯得脖頸修長。
鏡頭裡的上半身骨架清瘦,肩膀線條柔和。
而那雙手……
謝應危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手指纖細勻稱,骨節並不突出,麵板是冷調的白,在鍵盤背光下幾乎有些透明感,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此刻,那雙手正安靜地交疊著,姿態放鬆,甚至稱得上有些文弱。
和他想像中那種猥瑣陰險的形象天差地別。
謝應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和準備好的帶著譏誚的質問已經到了嘴邊。
他正要開口——
「歡迎見危大神來到我的直播間。」
對方的聲音先一步響起,透過耳機傳來,帶著謙遜與小心翼翼的欣喜。
「剛剛真的很幸運能匹配到大神,也是我僥倖,才……嗯,才贏了一次。大神的技術真的太厲害了,我全程都好緊張,隻能到處跑……」
聲音乾乾淨淨,清潤悅耳,像春日裡化開的溪水潺潺地流入耳中,帶著毫無攻擊性的溫軟。
每一個字都說得客客氣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謝應危已經衝到喉嚨口帶著火星子的怒氣,像是一拳打進了厚厚的棉花裡,瞬間被卸掉了所有力道,噎在胸腔不上不下。
他張了張嘴,準備好的犀利言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滿腦子隻剩下一個荒謬的念頭盤旋不去:
這聲音這麼好聽,看起來純良無辜的人,剛纔在遊戲裡,打法怎麼能陰成那個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