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邊緣,一座早已被遺忘的廢棄倉庫隱匿在濃重的夜色和荒草叢中。
內部空曠而骯髒,堆積著鏽蝕的機械零件和腐朽的木箱。
此刻,這裡卻擠滿了身影,粗略看去,竟有三十多隻形態各異的獸人!
他們大多帶著傷,皮毛或鱗甲上沾著汙漬和乾涸的血跡,眼神裡混雜著驚恐與疲憊,以及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兇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聚集的焦點,則是中央那隻剛剛被他們救回來的鱷魚獸人。
他正甩動著粗壯的尾巴,活動著之前幾乎被撕裂的脖頸。
動作雖然還有些滯澀,但精神狀態和身體情況,與「重傷瀕死」四個字簡直毫不沾邊。
周圍幾隻獸人,包括那隻帶頭衝進醫療室,此刻身上還帶著新添傷口的黑山羊女獸人,都錯愕地圍著他。
「老鱷,你這……怎麼回事?」
一隻灰狼獸人用爪子碰了碰鱷魚獸人幾乎癒合的傷口邊緣,滿臉不可思議:
「我們衝進去的時候,鐵砧那混蛋明明說你快不行了,就吊著一口氣等下一場當開胃菜呢!怎麼……」
「對啊!我們還拚死拚活把你搶出來。」
一隻鬣狗獸人喘著粗氣,指著自己身上一道新鮮的爪痕:
「結果你倒好,睡了一覺就跟沒事人一樣了?鐵砧那吝嗇鬼轉性了?給你用了高階貨?」
鱷魚獸人自己也一臉茫然,他用粗啞的聲音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在醫療室很痛,很冷,感覺要死了,然後好像做了個夢?再醒來就不那麼疼了,力氣也回來一些。被你們抬著跑的時候,感覺越來越好了,難道是我福大命大?」
「得了吧。」
一隻年紀較大經驗豐富的棕熊獸人甕聲甕氣地反駁:
「鐵砧那個吝嗇鬼隻會用最便宜劣質的止血粉和興奮劑吊命。
高階恢復藥劑?他捨得用在快廢了的獸人身上?而且再高階的藥劑,效果也沒這麼快!你這傷,沒個十天半月根本下不了地!」
獸人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困惑和不安。
這反常的恢復速度實在是超出他們的認知。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黑山羊獸人掃過眾獸人,麵色凝重:
「我們鬧出這麼大動靜,警衛肯定在全城搜捕。這裡藏不了多久。得想想下一步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躲唄!被發現可就死定了……」
一隻膽小的花豹獸人縮了縮脖子。
「躲?能躲到什麼時候?吃什麼?喝什麼?」
灰狼獸人煩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麵。
「要不我們分開逃?目標小一點……」
「分開?分開死得更快!那些警衛有槍,有追蹤犬!」
倉庫裡頓時響起一片七嘴八舌的爭論,恐慌和茫然在空氣中瀰漫。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倉庫最深處,將鼻子貼在地麵縫隙處嗅聞的一隻犬科獸人猛地抬起頭,耳朵豎起!
「噓——!」
他發出急促的氣音。
所有爭論聲戛然而止。
三十多雙眼睛瞬間齊刷刷地望向那隻犬科獸人,裡麵充滿了緊張。
「有人靠近。」
犬科獸人壓低聲音,鼻子依舊在空氣中快速翕動。
「嗯,隻有一個,腳步很輕。」
「警衛?」
黑山羊獸人瞬間繃緊身體,頭頂的犄角微微放低。
「不像……沒有金屬碰撞聲,也沒有對講機的雜音,隻有一個人。」
犬科獸人仔細分辨著。
「隻有一個人?」
鬣狗獸人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警惕起來。
「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想幹什麼?是碰巧路過的路人嗎……倒黴,都別發出聲音。」
倉庫裡的氣氛並未完全放鬆。
獸人們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態,目光死死盯向那扇通往外麵黑暗的捲簾門。
幾個受傷較輕的獸人默默挪到了前麵,將老弱和傷勢較重的擋在身後。
犬科獸人的鼻子持續工作著,他焦躁地甩了甩頭:
「不對……他……好像……是徑直朝這邊來的?距離越來越近了!不是路過!」
剛剛才放鬆一點的神經再次繃緊。
所有獸人都露出或兇狠或恐懼的神色,肌肉繃起,喉嚨裡發出充滿威脅的嗚咽。
倉庫內瀰漫起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他們第一次傷人,鬧出了大亂子,如果被人類抓走一定是死路一條,不如奮力一搏。
黑山羊獸人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擋在所有獸人最前方,眼睛死死鎖定捲簾門的縫隙。
她不能讓這些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同伴,因為一個不明來意的闖入者而暴露。
就在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達到頂點的時刻。
「嘎吱——」
生鏽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倉庫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扇半掩的捲簾門,被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從外麵緩緩推開。
昏暗搖曳的火光混合著門外滲入的清冷月光,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色西裝,麵料在微弱光線下流淌著內斂的光澤。
肩線平直利落,腰身勁瘦,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輪廓。
西褲筆挺,沒有一絲褶皺,包裹著線條優美的長腿。
臉上那副沒有任何五官特徵的暗紅無臉麵具,在跳躍的火光下反射著詭異而神秘的光澤,將他上半張臉完全遮掩,隻露出線條清晰優美的下頜。
他靜立在那裡,沒有說話,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夜風從門縫灌入,輕輕拂動額前幾縷未被麵具完全壓住的髮絲。
西裝的衣角也隨風微微拂動。
明明是孤身一人,踏入藏匿著數十隻窮途末路,充滿敵意獸人的險地,身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緊張或戒備。
黑山羊獸人神色微怔,認出了這副麵具,也依稀記得這個身形。
正是撕掉她們收養憑證,將她們放生的那個神秘年輕人!
儘管如此,她的警惕沒有絲毫放鬆,眼眸緊盯著對方的同時示意其他同伴不要輕舉妄動。
而楚斯年就站在門口,麵具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倉庫內那一張張警惕的麵孔。
在他因「太上寄情道」而變得異常敏銳的感知中,這個廢棄倉庫簡直就像黑夜中一個熊熊燃燒的情緒火炬——
恐懼、絕望、憤怒、困惑、破釜沉舟的決絕……
種種激烈到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緒,如同混亂而濃烈的潮水,從倉庫深處洶湧而來。
幾乎無需刻意感知,就明晃晃地告訴他:這裡,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比那些裝備齊全的城市警衛,快了不止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