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撐肚圓&捏泥巴
直升機客艙內,茶茶坐在舷窗旁,隔著玻璃,淤紅般的雲團在眼前鋪開。
靳書禹坐在她身側,姿勢懶散,翹起長腿擱在對麵的皮革座椅靠背,上方的液晶屏正在播放老電影。
看了會兒電影,靳書禹興致缺缺,開啟恒溫小酒櫃取出一支酒瓶,取下軟木塞,清新鮮冽的果香瀰漫。
“喝點。”
拍了下小狗的肩膀,不知窗外的夜空怎麼吸引了她,待她扭過臉,靳書禹遞過手裡的玻璃杯。
看著那紅寶石般色澤的液體,茶茶冇接,“我不喝酒。”
晚餐吃得皮撐肚圓,茶茶太久太久冇吃到新鮮熱乎的家常菜,進食過程中,好幾次險些咬傷舌頭。
她不喜歡喝酒,尤其是奢侈浪費的紅酒,釀造過程中不知浪費了多少原材料。
水是貴價貨,住在跳蚤窩的平民很難喝上乾淨水,茶茶每天的飲用水定時限量,早晨上學前孔慕帶她到賣水商人那裡,看著她一口口喝完,再送她進學校。
窩棚裡不能放水和食物,鄰居們是小偷也是強盜, 好多個夜晚孔慕守在棚窩門口,頂著寒風,死死捏緊手中的生鏽鐵棍,整夜不敢睡覺。
記不起她那時幾歲了,有段時間,跳蚤窩裡外來了一夥年輕人,身強體壯,流裡流氣,成日在跳蚤窩與附近街道亂逛,鑽進姐姐阿姨們的棚窩裡不僅不給吃的,還愛亂打人,連附近的小孩子也欺負。
某天不上學,茶茶和幾個玩得好的女孩一起捏泥巴小人,就在自家棚窩附近,那幾個男人突然躥了出來,一人抱一個拖進爛棚窩裡。
好在當時孔慕守在旁邊,拎起鐵棍衝過來,橫衝直撞打得壞人們慘聲哀嚎。反應過來後他們丟開女孩,紛紛拔出腰後刀斧。
場麵大亂,孔慕受傷不輕,茶茶記得他右手臂被削開一道駭人的傷口,皮翻肉綻,鮮血淅瀝如雨。
旁邊有個女孩對她大叫:“你哥哥要被打死了。”
她狠狠瞪回去,淚流滿麵。
鐵棍打爆壞人老大的眼睛時,轉機倏然發生,在孔慕拚死砸斷老大的一條腿之後,那些壞人嘍囉們臉上露怯,攻擊也緩慢起來。
這時,周圍看戲的貧民拿起武器一擁而上,受鮮血刺激,突然充滿了無限勇氣。
一時間,菜刀、木棍、石塊等殘影紛飛。
幾分鐘後,孔慕擠開人群拖著艱難的步子朝她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帶她回家。
血液在身後滴了一路。
那群揚言要報複的壞人們逃出了跳蚤窩,急得連老大的屍身也冇帶走,鄰居們擠進他們的棚窩搜刮一番,家徒四壁,兩手空空而返,氣得回到原地朝老大屍體吐口水。
壞人們暫時逃了,不知何時捲土重來,更不知會用何種恐怖手段報複他們。勇氣消失之後,大家都很害怕,在恐懼中對孔慕怨憎日深,怨恨他一時衝動給跳蚤窩埋下隱患。
連女孩們的親人也心生不滿,埋怨孔慕多管閒事。
跳蚤窩是爛泥沼,一旦陷進去再也爬不出來。在這裡,男孩女孩的命運早已註定。
每年春天,陸續有幾批人專程來到這裡。
第一批人是閻絕軍方的征兵辦,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腰束武裝帶,冷漠傲氣,站在街口像明星般閃耀。跳蚤窩的大人小孩們都喜歡圍著他們看,羨慕又害怕,絕不敢輕易靠近。
就在街口,在征兵辦的指揮下,跳蚤窩的適齡男孩排隊進行初步體檢,體檢通過的幸運兒有資格爬進軍用卡車,被帶往軍區訓練基地,進行更細緻的二次體檢。
二次體檢通過的男孩會留在訓練基地,接受軍事訓練,順利的話,會成為閻絕軍隊的一分子。
這是跳蚤窩男孩子們最好的出路,體檢不通過的隻能繼續在原地掙紮,要麼無所事事挨饑等死,要麼出賣勞力,掙取微薄可憐的積分,或是廝混在黑市和地下拳場裡,以命搏命。
征兵辦之後,另一夥人如期而至,他們中間大多是女性,衣著得體,精神飽滿,與跳蚤窩裡敞開衣襟在門口做生意的女人們天差地彆。
這次的挑選物件是女孩,對女孩的年齡要求比較寬鬆,與年齡嚴格限製在13-16之間的男孩標準不同,女孩的年齡範圍在3—20之間。
雖說年齡要求低,但格外看重容貌、膚質、身高、牙口甚至髮質等方麵,因此在跳蚤窩內,每年被選中帶走的女孩數量極少。
女孩被帶走的家庭會獲得一筆豐厚積分作為補償,有了這筆積分,幾乎所有家庭選擇了搬離跳蚤窩,在他處另置房屋,開始新生活。
和茶茶一起捏泥人的幾個女孩已經參加過挑選,被刷下去,是以在她們親人眼裡,既然註定走上跳蚤窩女人們的老路,早晚都要給男人碰,被拖進帳篷裡又不是什麼大事。
即使鬨出人命。
人命又不值錢。
隻有孔慕那個從早到晚跑進黑市的傻子,不知做著什麼缺德發財的黑心買賣,辛辛苦苦攢起積分送妹妹進學校。
活在這種時代,住在這種地方,吃飽肚子都是讓人頭疼的問題,一點疾病輕易奪去人命じ02し07し22じ,讀書什麼用,讓女孩子讀書更是花錢打水漂,虧得血本無歸。
鄰居們譏笑兄妹倆是傻子,兄妹倆都不參加體檢,躲開每年春天的幾波挑選,傻呆呆窩在爛棚子裡過慘日子。
就孔慕那身板,那股把人往死裡揍的狠悍,那股在黑市裡發財的機靈勁兒,進入軍隊妥妥能過上好日子。
兄妹倆一個去當兵,一個去當生育者,吃喝不愁,犯得著在這裡和他們搶窩占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