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女生宿舍,陽光明明很好,顧若曦卻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一路上,她都安安靜靜地跟在夜忘川身邊,沒有像往常一樣,一脫險就鬆口氣依賴地靠向他。
夜忘川察覺到她的沉默,低頭看她:“在怕?”
她輕輕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不是怕……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夜忘川腳步一頓。
“每次出事,都是你衝在前麵。”顧若曦抬起眼,眼底有委屈,卻更多是不甘,“在教室被造謠,是你站出來;在工廠弟弟被抓,是你去救;剛纔在宿舍,有人衝進來打我,還是你保護我……”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得發白:“我不想一直隻是那個需要被你藏起來、被你護在身後、遇到事隻會慌的顧若曦。我也是你的同伴,我也想……有一天能站在你身邊,跟你一起扛,而不是一直拖你後腿。”
夜忘川愣住了。
他見過她害怕、哭過、笑過、害羞過,卻從沒見過她這樣——帶著一股又倔又硬的勁兒,眼神亮得嚇人。
他心裏一軟,又一澀,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傻瓜,保護你,本來就是我願意做的事。”
“我知道你願意。”顧若曦仰起臉,很認真,“可我不想隻被你保護。夜忘川,我想變強。”
“我想學會冷靜,不慌不亂。
我想學點防身的東西,至少遇到危險,不會隻會等著你來救。
我想好好讀書,好好變優秀,讓別人提到顧若曦的時候,不會隻說‘那個被夜老師護著的女生’,而是說——顧若曦,很厲害。”
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隻會躲在他懷裏的小女生。
她眼裏,有了屬於自己的光。
夜忘川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低笑一聲,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賞與溫柔。
“好。”他答應得異常幹脆,“你想變強,我就教你。”
顧若曦一怔:“真的?”
“真的。”他點頭,“從今天開始,我不隻教你課本,我教你冷靜、教你觀察、教你防身、教你怎麽在混亂裏穩住自己。”
他牽起她的手,往停車場走:
“但不是今天。今天先好好休息,把情緒穩住,就是你變強的第一步。”
當晚,夜忘川的公寓。
顧若曦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翻課本,卻怎麽也看不進去。
白天宿舍裏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裏閃——鐵棍、踹門、尖叫、夜忘川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她越想,越不甘心。
悄悄起身,她走到客廳另一邊的健身區,看著牆上掛著的拳擊手套,怔怔出神。
“想學?”
夜忘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若曦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他拿著醫藥箱,纔想起胳膊上的傷口該換藥了。
她乖乖坐下,任由他拆開繃帶。傷口已經不深,隻是還有點紅。
夜忘川動作很輕,塗藥的時候幾乎沒讓她疼。
“我可以學防身嗎?”她小聲問。
“可以。”他抬眼,“但不是衝動,是冷靜。遇到危險,第一反應永遠是自保、報警、脫身,而不是硬拚。”
“我知道。”顧若曦點頭,“我隻是不想再那麽弱了。”
夜忘川放下藥棉,指尖輕輕拂過她包紮好的胳膊,聲音低沉而認真:
“你不弱,顧若曦。你敢在工廠衝出來護弟弟,敢在宿舍裏不躲不逃抓著被子反抗,你一點都不弱。”
“你隻是還沒習慣黑暗。而我,會陪著你,讓你慢慢長出鎧甲。”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從明天開始,早上六點,我教你防身術。
上課我教你知識,下課我教你自保。
在學校,你是我的學生;
在我身邊,你是我要一起走到底的人。”
顧若曦的心猛地一跳,眼眶瞬間發熱。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拖累,是負擔。
可眼前這個人,卻把她的不甘,全都當成了值得尊重的勇氣。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鬧鍾一響,顧若曦幾乎是立刻爬了起來。
她換上簡單的運動服,走到客廳時,夜忘川已經在等她。
他一身黑色運動裝,少了幾分課堂上的清冷,多了幾分利落的氣場。
“第一課。”夜忘川站在她麵前,語氣嚴肅,卻不失溫柔,
“先學觀察,再學反抗,最後纔是反擊。”
“在學校,任何人靠近你,眼神不對、步伐不對、距離不對,你第一時間就要察覺。”
“在教室、走廊、食堂、廁所,所有角落,都要有安全意識。”
他一步步教她怎麽看人的眼神,怎麽判斷距離,怎麽在被人抓住手腕時脫身。
動作很輕,很耐心,一遍又一遍。
顧若曦學得格外認真,額頭上滲出汗珠,也不肯停。
她每多學會一個動作,心裏就多一分底氣。
她不想再做那個隻能被護在身後的小姑娘。
她要做——
能與他並肩,不再讓他獨自麵對所有風雨的顧若曦。
而他們誰也沒料到,
這份剛剛燃起的變強之心,很快就要迎來最殘酷的考驗。
學校教務處,已經收到了新一輪舉報——
實名舉報顧若曦夜不歸宿、與任課老師校外同居。
這一次,李家直接把火燒到了學校紀律、師生關係、前途名聲上。
風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