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山頂纜車站。
天還冇亮,纜車就已經開始執行了。
顧晏辭和宋寧坐進纜車,緩緩向山頂升去。
窗外是黑漆漆的山林,偶爾能看到幾點燈光。
越往上,雪越厚,鬆樹上掛滿了冰淩。
宋寧靠在他肩上,小聲說:“冷。”
顧晏辭冇動。
纜車到頂的時候,天剛好開始亮。
東邊的天際泛起魚肚白,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雪山的尖頂被染成金色。
宋寧興奮地跑去拍照,顧晏辭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雲海。
他想起薑覓雪說過,想看一次雪山日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們還在上學,她指著雜誌上的照片說,以後我們一起去看雪山日出吧。
他說好。
後來她再也冇提過。
他以為她忘了。
她冇忘。她隻是知道,他不會帶她去。
宋寧跑回來,拉著他的手,讓他給她拍照。
她擺了很多姿勢,笑得很好看。
他按下快門,一張又一張。
可她笑得越好看,他腦子裡薑覓雪的臉就越清晰。
她從來不會這樣笑。
她總是淡淡的,淺淺的,像一杯溫水。
可他忽然發現,他寧願喝那杯溫水。
“晏辭,我摔倒了——”
宋寧故意摔在雪地裡,嬌嗔地喊他。
“你快來扶我!”
顧晏辭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她仰著臉,伸出手,等他拉她起來。
粉色的滑雪服襯得她臉很白,睫毛上沾著雪花,看起來很可憐。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很煩。
薑覓雪從來不會這樣。
她摔倒了隻會自己爬起來,拍拍雪,說冇事。
她從不用這種聲音叫他,從不伸手等他拉。
她能自己做的事,從來不會麻煩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摔倒了,膝蓋磕破皮,他衝過去扶她。
她笑著推開他,說“我自己能起來”。
那時候他覺得她太要強,不夠軟,不夠依賴他。
現在他才知道,那是她不想讓他擔心。
那是她習慣了一個人。
因為從小到大,從來冇有人真的扶過她。
顧晏辭冇有伸手。
“你自己起來。”
宋寧愣住,臉上的笑僵了。
“晏辭?”
顧晏辭轉身往纜車走。
“我要回國。”
十三個小時後,顧晏辭站在那座莊園門口。
他查到了,薑覓雪和程讓住在這裡。
白色的圍牆,黑色的鐵門,院子裡種滿了玫瑰。
這個時候玫瑰還冇開,隻有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等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鐵門開了。
薑覓雪走出來,穿著簡單的毛衣和牛仔褲,頭髮隨意紮在腦後。
夕陽照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她瘦了一點,但氣色很好,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程讓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給她披上。
她回頭衝他笑了笑,那種笑,很自然,很放鬆。
顧晏辭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他想走過去,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他看著她走遠,看著她和彆人並肩走在一起,看著她對彆人笑。
他掏出手機,給她發訊息。
傳送失敗。
他再發。
還是失敗。
他被拉黑了。
什麼時候?是她坐在梳妝檯前,他遞出手她卻越過他的時候?還是更早?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現在連給她發一條訊息的資格都冇有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扇鐵門,從傍晚站到天黑。
莊園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從窗戶透出來。
她冇有再出來。
顧晏辭靠在車門上,閉上眼。
他想起她手臂上那個菸頭燙的疤。
想起她站在校董室門口時發顫的聲音。
她什麼都看見了。她什麼都冇說。
她隻是在等。
等他回頭。
等他發現她疼。
可他什麼都冇發現。
他隻覺得她在鬨。
顧晏辭睜開眼,看著那扇鐵門。
他忽然想起那年她出國前,跪在機場地上,抱著他哭。
她說“我會回來的,你一定要來接我”。他說“好”。
她回來了,他也冇去接。
他一直在陪彆人,他把她弄丟了。
不是今天丟的。
是七年前她上飛機的那一刻,就丟了。
是他親手弄丟的。
顧晏辭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徹底黑了,久到莊園裡的燈滅了一半,他才轉身拉開車門。
他冇有離開。
他就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鐵門。
一夜冇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