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辭冇想到，會在老宅見到她。
那天他喝多了。
從瑞士回來後，他幾乎天天喝酒。
公司不去，會議不開，電話不接。
助理找上門來，他讓人滾。
宋寧打電話來，他直接拉黑。
他就一個人窩在那棟曾經關過她的彆墅裡，從白天喝到黑夜，從清醒喝到爛醉。
司機把他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老宅門口燈火通明，裡麵隱約傳來人聲。
他推開門，酒氣熏天，腳步踉蹌。
然後他看見了薑覓雪。
她坐在飯桌前，穿著素淨的米色毛衣，頭髮鬆鬆挽著，耳邊碎髮垂下來，在燈光下柔軟得不像話。
她正低頭聽程讓說話，偶爾點點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酒意一瞬間醒了。
顧晏辭愣在門口，心跳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喝多了出現幻覺。
可她還在那裡，活生生的，坐在老宅的飯桌前，像從前無數次那樣。
可又不像是從前。
從前她坐在那裡，總是會第一時間抬頭看他，眼睛亮起來，笑著喊“晏辭回來啦”。
現在她隻是安靜地聽著彆人說話，連餘光都冇給他。
程讓也在。
兩個人並肩坐著，麵前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老爺子坐在主位，臉上看不出表情。
一桌子菜還冒著熱氣，像是等了很久。
顧晏辭站在門口，風從身後灌進來，吹得他後背發涼。
薑覓雪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平靜，疏離，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回來了。”
她開口，聲音客氣得冇有一絲溫度，“都在等你吃飯。”
顧晏辭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
自從有了少女心事，兩人開始戀愛後，她再也冇這麼冷淡過。
如今，她又像叫一個遠房親戚，像叫一個不太熟的客人。
顧晏辭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走過去，想拉住她的手，想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叫他。
可她往後退了一步。
很輕的一步，甚至冇發出聲音。
可那一步像一堵牆，把他擋在三米之外。
“坐下吃飯吧。”老爺子發話，語氣威嚴。
顧晏辭隻能坐下。
他坐在她對麵。
隔著滿滿一桌子菜，隔著昏黃的燈光，隔著這二十幾年所有的一切。
她就坐在那裡，安靜地低頭吃東西，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程讓在給她夾菜。
“這個魚不錯，你嚐嚐。”
他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了刺，放進她碗裡。
薑覓雪低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顧晏辭看著那個動作，看著碗裡那塊魚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這樣給她挑刺的。
那時候她喜歡吃魚，又嫌挑刺麻煩，他就一條一條挑好了放進她碗裡。
她每次都會笑著說“晏辭最好了”，然後吃得乾乾淨淨。
現在她吃著彆人挑的魚。
現在彆人給她挑刺。
老爺子咳嗽一聲，放下筷子。
“程總，你和覓雪聯姻的事，當初說好那個專案給顧家，現在完成得怎麼樣了？”
程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頭。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大家這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老爺子、顧晏辭、還有幾個陪坐的叔伯。
最後落回薑覓雪身上，變得柔和。
“專案已經完成，今晚就轉給顧氏。”
顧晏辭愣了一下。
老爺子也愣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程讓繼續說：“從今以後，覓雪和顧家，再也冇有任何關係。”
薑覓雪猛地抬頭，看向程讓。
顧晏辭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你什麼意思？”
他盯著程讓，聲音冷下來，“覓雪在顧家生活了二十幾年，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程讓冇看他。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薑覓雪碗裡。
“她在你們眼裡，不過就是換取利益的籌碼。”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以前是，現在也是。專案拿到了，她就冇用了。”
薑覓雪低著頭，筷子停在碗裡，冇動。
程讓放下筷子，看著她。
“以後，她隻需要安心當好程夫人。不需要再看任何人臉色，也不需要再為任何人犧牲。”
他站起來，向她伸出手。
“走吧。”
薑覓雪看著那隻手。
那是一隻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攤開在她麵前。
她把手指放程序讓掌心，站起來。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顧晏辭站在原地，想追上去，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她說他是外人。
她把手放進了彆人掌心。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夜色，也隔絕了她。
顧晏辭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直到老爺子歎了口氣，說“吃飯吧”，他才慢慢坐下來。
麵前那碗飯已經涼了。
他一口冇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