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第一次見薑覓雪，是在程家老宅的偏廳。
那幾年我哮喘纏身，整個人虛得不行。
老爺子說顧家要送女兒來談聯姻，我壓根冇當回事，隻覺得又是場利益交換。
直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我抬眼看了看，就看見她站在那，穿件簡單的白裙子，眼神清清爽爽的，半點嫌棄的意思都冇有。
她徑直坐到我對麵，開口說：
“程先生，我是薑覓雪。聽說你身子不好，我熬了點川貝雪梨膏，你嚐嚐，潤潤嗓子。 ”
她手腳特麻利，擰開罐子、舀膏、衝溫水攪勻，推到我麵前時，杯子溫度剛好，不燙嘴。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不膩，胸口那股憋得慌的勁居然鬆了點。
這幾年，冇人真的關心我舒不舒服，所有人都盯著程家的錢和權，她是第一個，不問聯姻能給她什麼，隻記著我身子弱，特意熬了東西來。
那天談聯姻，她直來直去的。
說她要幫顧晏辭坐穩顧家，需要程家的名頭撐著；
我需要個名義上的老婆，擋家裡的催婚和旁支的算計。
各取所需，互不乾涉。
我看著她眼裡那點藏不住的光，知道那是為顧晏辭亮的，可我還是點了頭。
就算隻是做她的一塊跳板，能守著她幾年，看著她好好的，也夠了。
婚後，她很守諾。
從不瞎打聽我的事，也很少提顧晏辭，卻把我的日子照顧得挑不出一點錯。
我哮喘夜裡犯了，咳得快喘不過氣，她總能立馬醒過來，倒溫水、幫我拍背、拿藥，連藥片都會先放手心捂熱，怕涼的刺激我胃。
她記著我不能吃生冷的，每頓飯都做溫溫軟軟的；
晴天我能出門了，她就陪我散步，走得慢騰騰的，從來不會催我。
她話不多，但心思細得很。
知道我喜歡安靜，家裡永遠安安靜靜的；
知道我愛翻老書，書架總整理得整整齊齊，曬書的時候輕手輕腳的，生怕把書弄壞了。
我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看著她低頭熬膏的側臉，心裡那根弦，一下下被扯著，慢慢就動了心。
我愛上她了，愛她的溫柔，愛她的倔勁，更愛她明明心裡裝著彆人，卻還是認認真真對我好的那份善良。
可我從來不敢說。
我心裡清楚，她這輩子眼裡就隻有顧晏辭。
她為了他，願意遠走國外嫁給我這個素未謀麵的病秧子；
為了他，熬了無數個通宵幫顧家打理國外的生意；
提起他的時候，她眼裡的光，是我這輩子都得不到的。
我就是她的合作夥伴，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病人，給不了她轟轟烈烈的愛情，也給不了她顧家那樣的權勢，我能做的，就隻有守著我們的約定，默默護著她，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我看著她整夜抱著手機等顧晏辭的訊息，等得眼睛都紅了；
看著她對著手機發呆，眼裡全是思念；
看著她因為顧晏辭一句隨口的話，開心得像個孩子。
我心裡酸得要命，卻隻能裝作冇看見，遞上一杯溫水，跟她說一句“早點休息”。
我偷偷存著她熬膏的照片，存著她陪我散步的背影，偷偷跟家裡打電話，幫她擋掉所有關於顧晏辭的閒言碎語，悄悄為她鋪好後路——我就怕，她哪天被顧晏辭傷了心，連個能躲的地方都冇有。
這一等，就是七年。
等她和顧晏辭的約定到期，等她滿心歡喜地回國，以為終於能和心上人好好在一起了。
可我怎麼也冇想到，顧晏辭會這麼混蛋，會辜負她。
接到她電話的時候，她問我離婚冷靜期的協議還算數嗎，聲音抖得厲害，卻還硬撐著裝平靜。我聽得出來，她心裡有多委屈，有多絕望，我這心，像被人攥著一樣疼。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這不是趁人之危，是我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護著她，讓她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我說，你幫我拿下那塊地皮，七日後我回國娶你。
其實那地皮有冇有都行，我隻是想給她一個台階，一個離開顧晏辭的理由，一個屬於我們的開始。
看著她發微博說七日後大婚，看著她被顧晏辭誤會、被宋寧那個女人欺負，看著她遍體鱗傷卻還是硬撐著不低頭，我心疼得快瘋了。
卻隻能按捺住心思，一步步幫她，等她願意回頭，看見身後的我。
婚禮那天，我捧著白玫瑰站在她彆墅門口，看著她穿著白紗，越過顧晏辭，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突然覺得，這七年的等待，都值了。
我等了七年的光，終於照到我身上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憋著，不會再退讓。
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好好照顧她，好好疼她，讓她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偷偷掉眼淚。往後的風風雨雨，我都替她扛，歲歲年年，絕不放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