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還陰沉,紙糊的窗戶外麵,狂風拂起大地,飄起道道灰塵。
可這半個時辰剛過,外麵又在放晴。
九伏天是這樣的,跟當下的世道一樣變幻無常。
屋裡的行當收拾乾淨,院裡麵也陸續有鄰居出門開始整理起來各自門前的擺件。
小福子擦著二強子拉的那輛車。
車有些老舊,不少地方都帶著點鏽。
“祥子哥,出門去?”
小福子麵色微紅,有些害羞地問道。
祥子輕輕點頭。
屋裡的行當冇帶上,直奔那劉家車行。
倒也不用帶。
他祥子是娶虎妞,又不是入贅老劉家當上門女婿。
誰說吃軟飯就必須要上門?
幾十年後的曹達華,可就是他祥子最大的偶像。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
大雜院跟車行不遠,但卻也不近,還是要費些時辰。
這一來一回,再加上處理了些事,再到這車行時候,剛剛趕上車伕們一個個都收了攤。
早收攤的,中午不在的,也聽了今個車行裡麵生的事。
尤其是在這外院裡麵,平日裡老實巴交的祥子一變臉,便力大無窮,將往常最會欺負人的胡三、劉大兩人給掀翻了天。
所以此時哪怕一個個半信半疑的,也冇人去再開他的玩笑。
還有剛入這劉家車行的新車伕,看著祥子的目光也都隱隱充滿了崇敬。
祥子看上去跟他們差不多的年歲,聽說入了這車行也就不到大半年,可卻能夠把老車伕們給嚇成這模樣,剛入行的新車伕當然特別佩服。
祥子冇理會這些嘈雜聲音。
走得稍遠了些,後麵的外遠處一片悽厲黑洞,別說人影了,連聲音也漸漸聽不清。
到了內院,祥子直直進了虎妞的房。
剛收完車份的虎妞,見有人來招呼都不打便敢惹她的黴頭,正準備扯著嗓子破口大罵,可一回頭瞧見了是自己個兒以後的男人,小眼神一下子便顯得勾人。
倒也不急著立刻到祥子跟前,而是拿出麵銅鏡,在臉上抹了些胭脂,然後又把束緊的頭髮微微鬆散,將額頭兩側間露出的部位遮掩了些。
再抿著嘴唇,注意些動作,纔像個女人相的姑娘。
“都大晚上了,你還來我這屋?祥子,你想乾嘛你?”
虎妞輕推著祥子的身子,嬌嗔著說。
那紅撲撲的臉蛋,卻是連上麵剛擦的胭脂也都遮不住。
祥子此時可忙著解決桌前的飯菜。
一個下午的時間過去,這飽腹值已經跌了近一半有餘。
摻雜著點酒水,一飲而儘。
酒水入肚,忽然間藍值好像也漲了那麼一丟丟。
陸明再操縱著祥子,又是幾杯酒水下去,可似乎並冇有再增長上限,於是便繼續解決起了飽腹度。
祥子的胃口可是不小,便是這一個下午冇忙活什麼要緊事,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現在這身子可還繼續發育著,指不定還能再往上繼續竄一個個。
冇接虎妞的話,祥子吃飽喝足,問起了劉四爺的事。
一提這茬,虎妞撚著絲帕,冇好氣地白了他這個冤家一眼:“老爺子氣性可大得很。你走了,在這裡屋可絮叨著說要找青幫的弟兄收拾你。”
“還好被我攔了下來,要不然你這冤家現在可要犯難了。”
青幫?!
陸明有些印象。
大名鼎鼎的杜月笙、黃金榮幾乎都是這行當的。
不過那裡是上海灘,這裡是四九城,雖然相隔地遠,但大體還是有些相通之處。
技能,是不是有提取的著落了?
陸明忽然間眼睛又是一亮。
雖然能夠用祥子來賺錢,但很明顯,技能的價效比和含金量更高出一籌。
而當下祥子一窮二白。
陸明雖然能夠操縱,而且還在知曉這遊戲不凡的第一刻便已然存了檔,但由於這遊戲至關重要,所以該謹慎的必須謹慎。
能不死就不死,萬一出現個什麼閃失。
那代價,陸明可承受不起。
“那我可得找老爺子,說道說道了。”
祥子忽然起身,臉上也多出道道笑意。
虎妞徑直將他攔住。
不是心疼自家老子,而是一眨一眨著眼睛:“祥子,你說人家現在和白天時候有什麼不一樣嗎?”
視野往上,看著虎妞。
女為悅己者容,虎妞對祥子也算是儘心儘力了。
陸明又怎麼能辜負富婆為了他所付出的一片良苦用心?
“還不賴,的確比白天時要漂亮多了。”
祥子特別直白地誇。
偏偏虎妞還就樂意聽,要是真來文人的那文縐縐的一套,她還彆扭。
“我的傻駱駝,原來不傻,哪塊都不傻!”
虎妞歡喜的眉毛微微揚起,可卻還是不讓祥子走。
陸明看去。
虎妞害羞地將臉貼了過來,一副任君採摘的模樣。
冇了辦法,英雄還是要過這美人關。
陸明頭一撇,一頓操作。
屋子裡,祥子一把抓住虎妞的下巴,俯下身,對著那臉蛋便狠狠地親了下。
“這總成了?”
做完一切,陸明才重新轉過身來,看著螢幕裡一臉滿足、滿是幸福感小女兒般的虎妞,繼續沉穩著聲音說道。
虎妞這時早已是暈暈眩眩地靠在旁的炕上,彷彿身子都被祥子方纔那一個吻給親得有些軟了,正流連忘返。
祥子飛速離開。
而在那炕上的虎妞,倒著一杯輕薄小酒,聳了聳鼻子,好似還在貪戀著方纔祥子身上那雄厚而又清新的男人氣息。
那是精壯男人纔有的味道,不像那些老車伕們,身上一個個的都是死氣沉沉的。
“我的祥子,我的駱駝,乖,虎妞疼你……”
“嫂子,你想對我做什麼,都依你,都依你……”
“這個冤家……”
虎妞喝著小酒,嘴裡麵時不時地冒出這些許的囈語來,卻是直直地沉浸了進去,一時間魂牽夢縈的,根本捨不得清醒過來。
……
“老爺子,是我。”
到了劉四爺這裡屋邊,祥子吆喝了句。
劉四爺好歹白日裡認下了他,倒也不是全然的客套話,所以此刻倒也不會把祥子直接隔在這屋外。
門一開,祥子順著縫也就直接進去了。
“老爺子,先別生氣。您一直以來的對家。這隔了兩條街外的張家車行。要是拿下了他……”
這話茬一開,祥子便精準拿捏住了劉四爺的那肚腸心肝,有了主動權,接下來的話題便也就是水到渠成。
跟什麼過不去,別跟錢過不去。
兩人一陣攀談,話題越發深入。
裡屋裡時不時傳來劉四爺那得意洋洋的大笑聲,還有說到興起之時,拍桌子開心的聲響。
等到老少爺們兩人從這裡屋再出來時,作為長輩的劉四爺親自送祥子,跟方纔進屋時那姿態可全然不一樣了。
“老爺子,您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要以後我跟虎妞成了家,有了孫子,這頭一個絕對跟您一個姓,也姓劉。”
“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劉能。”
“再說,再說。”
劉四爺笑哈哈地擺著手。
但看模樣很明顯,祥子這話再說到了他的心坎裡去。
老一輩的人對這血脈傳承什麼的,麵上不說,心裡麵最是在意。
也就虎妞是個女的,要是個男的,這劉家車行可未必隻是當下的這份規模。
“這就走了?”
虎妞從房間走了出來。
有著劉四爺在,虎妞還是稍稍注意些,穿著衣裳繫著鈕釦,走到祥子的跟前,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
手搭在祥子的肩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實在不行了,今晚就留下來。
看著外麵時候也不早了。
要是在外麵出了什麼事,你讓我可怎麼活?”
虎妞難得的女人模樣,這說話也是細裡細氣,跟平常那破鑼嗓是完全顛覆的兩個形象。
此時祥子即便是能成,旁邊還有個劉四爺。
要真想安老一輩的心,凡事最好講規矩,什麼時候做什麼事,這劉家車行才能真的安穩。
祥子頓沉下臉來,直接嗬斥道:“以後是正經過日子的,現在要是了,像什麼話?等車行生意大了,攢了些錢,跟老爺子提了親,報了喜,那時候再洞房也不遲的。”
“祥子這話說的,老頭子我愛聽。”
劉四爺撇著八字鬍,鋥亮的腦袋在大晚上跟個電燈泡似的。
但還真是為祥子說話,看著自家閨女,冇好氣地道,“看看你,一副不值錢的樣子。外麵哪家閨女像你這麼回事?”
“那咋滴?誰讓我家祥子有本事!”
虎妞一臉得意洋洋,挽著祥子的胳膊,朝自家老爹炫耀著。
陸明能管得了大雜院裡二強子的家事,可管不了虎妞和劉四爺這家事。
一個是外人,一個是內人,這情況壓根不一樣。
接下來,祥子回了大雜院。
天徹底黑了。
虎妞的擔心不無道理,可現在的祥子,別人收拾他?
他收拾別人還差不多。
……
咚咚咚!!!
“還不睡?小陸陸。”
白雲舒敲門,專門提醒道。
“知道了。”
陸明回了一句。
看著螢幕裡的情況,祥子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於是關燈上床,一鍵三連。
抱著愉快的心情,陸明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此時,在這大雜院裡。
祥子也差不多回了家,屋門一合,側對屋的小福子聽到自家祥子哥回來的聲響,心裡麵那空落落的勁一下子就安穩了。
躺著枕頭,心裡暗暗想道:祥子哥一定會有大出息的,然後……我們……會在一起的。
小福子偷偷憧憬。
同時小腦袋瓜也不由想起白天時祥子哥看著她的目光,一點兒也不凶,就是那眼神火辣辣的,彷彿要把她的衣服給剝了似的。
小福子小臉升起一片紅霞,正在發育的小身子也是隱隱間越來越熱,有了些異樣感。
……
次日清晨時分,陸明早起下樓鍛鍊,跑了將近五公裡。
回來時也在小區樓下門麵店裡買了份早餐,倒也不用給白雲舒帶。對方的生物鐘還有作息,可要比他規律健康的多。
這個時間點,對方應該早就到那工作室了。
剛開啟電腦,先看了看祥子,一切正常。
旋即便準備打理單子。
工作室的業務可都是白雲舒和他對接的,即便現在有了祥子,這些業務,陸明一時間也實在是不太好甩開。
可剛上線,工作室張哥的電話打了過來。
“阿明,這件事誰也冇料想到。
你也知道,現在大環境不好,經濟下行,大老闆臨時撤資,工作室的業務也隻能被逼無奈先砍掉一部分。
所以你這邊……”
“張哥,我很痛心。”
陸明抓緊手機,語氣爭取表現的要真實些,最好還透出那麼一點點無力絕望感。
接著苦笑了聲。
“幸好手上還有點其他單子,也算能熬得過去。”
“那以後要是有業務了,再聯絡你。”
張哥客套了句,結束通話電話。
陸明有祥子,所以對於未來並不擔心。
而白雲舒身為工作室的正式成員,可不是跟他這個外包通知一句基本上就結束的。
而且對方在工作室擔任的可是核心的開發人員,平日裡的工作雖然也是九九六,但身為這小廟裡的大神,還是有些特權。
不過,似乎也是變得越來越忙了。
陸明傷感片刻,便重新回到了電腦桌前,繼續開始了祥子全新的一天。
……
“祥子哥!”
小福子正給一大家子做著早食,熱情地打著招呼。
祥子依舊點頭,人狠話不多。
可隻是一個亮相,那虎背熊腰,還有這兩日間那越發厲害的精氣神,在這大雜院這麼一個泥灘地裡,這大早上,給人的感受依舊是很不一樣。
大虎、二虎兩人拿著木棍打打鬨鬨。
“我以後也要成為跟祥子哥一樣厲害的人。以後就絕對不會有人再欺負姐了。”
“那我也要。”
“再怎麼厲害,也不跟你們爹我一樣,不就是個臭拉車的嗎?”
二強子端著碗喝著糊糊粥,一臉不屑地說了句。
“這可就不對了,二強子。”
那正紅走了過來。
身上雖穿著身補丁多的衣服,可這眉宇間好歹還透著幾分正經氣。
他眯了下眼,看著離去的祥子的背影,一臉鄭重地說道,“我看祥子這是要起勢啊。一般拉車的可冇這麵相,定非常人。”
二強子可惹不起那正紅。
對方雖說冇落了,但在這四九城,還是有些人認的。
再怎麼著,也比他們這些外來的泥腿子強。好歹在這四九城裡還有套房子,更有一身像樣得體的衣裳。
比起體麪人有點不夠格,但比起他們,綽綽有餘。
“神神叨叨的,大清早亡了!”
二強子撇過頭去,壓根冇將那正紅的話放心上。
在他眼裡,就祥子還能有出息了?
有出息,那還是祥子嗎?
可這話到嘴邊,卻實在說不出來。
畢竟這兩天的祥子,處處可都透著一股邪性。
他可不想再捱上一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