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駝爺厲害，駝爺威武。”
孫蘭亭、白世維二人對視一眼，紛紛笑著喊道。
祥子一抬手，止住他們二人的心思：“人可以殺。殺人最是容易不過，但殺了人之後的事情，該怎麼辦？又該怎麼分？”
白世維冷眼旁觀。
這便是青幫內部的事情，跟他這麼一個偵緝大隊長關係著實不大。
孫蘭亭略一思忖，故作猶豫著道：“駝爺，這終究是天津地界自己個的事。雖說天下青幫一家人，可我們北平這還隔著一條道。”
“這事情不太好辦……”
孫蘭亭話未說完，祥子繼續擺著手，並不願同他再廢話下去：“三七開！七成我的，三成你的。有意見？”
祥子神色冷峻，眼神淡漠，朝他孫蘭亭緩緩看去。
孫蘭亭被看得身子一個激靈，下意識地便轉著身子搖著頭，飛快回道：“駝爺，都聽您的。您說是什麼，那就是什麼。”
“小孫我絕對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辦。就這三成，小孫都覺得有些多了。”
“我這七成裡麵，再取出兩成交給老白，官麵上他也要周旋些纔好。”
祥子一張口便又再分出去一小部分。
卻是也要讓旁邊的白世維也同樣參與進來。
自古以來什麼忠心都是虛的，唯有這到了手、放到兜裡麵的利益、真金白銀，才真正能夠說服人。
“駝爺霸氣。”
白世維這一次可是真心實意的。
祥子輕點了下頭。
隨後起身，帶著身後的劉四爺，還有虎妞，這人和車行的一大家再徐徐離開。
而在這大紅花戲樓裡麵的人，個個見了都發自內心地急急讓出一條直道來，個個一臉恭敬地目送著祥子等人離開。
回去的路上，劉四爺有氣無力，坐在黃包車上的他好幾次張了下嘴，看著祥子都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都冇說成。
……
到了人和車行。
車行裡的大傢夥兒見到劉四爺回來，這心裡麵也就更加踏實。
不是劉四爺能個安穩人心，而是回來便足以證明祥子的本事更大，能讓他們繼續踏踏實實地過著眼下人和車行裡麵這麼一份有前途、有盼頭的好日子。
場麵上倒也有那麼幾個車伕喊了一兩句“歡迎四爺回家”，但這聲音卻是湯湯水水，壓根就冇幾響幾下，然後便再冇了聲。
劉四爺被虎妞攙扶著到了裡屋。
祥子冇進去，而是在這內院外麵。
看著胡三、劉大他們幾人，祥子說道：“這段時間做得不錯。接下來，人和車行跟孫蘭亭、白世維他們兩人也會再次合作。”
“張家車行，人和車行早晚會吞併了去。以後好日子多的是。”
“是，駝爺。”
胡三、劉大，甚至連馬老炮還有福根兒，齊聲喊道，話語中氣十足。
祥子揮了揮手。
他們一個個的目光堅定，行令禁止一般地飛快下去。
到了那外大院子裡麵，其他的車伕們一個個發問，而冇祥子的話，他們之中卻是冇有任何一個敢隨便開口。
卻也是知道。
從方纔祥子說的那些話開始，他們也已然成了這當下車行裡麵的自己人了。
個個昂著頭，挺著胸，彼此間心裡麵可都是有著數的。
……
“四爺，虎妞，我進來了！”
裡屋，外麵祥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虎妞安撫著劉四爺道：“老頭子，眼下這車行裡的大傢夥，還有青幫那邊的關係，已然不認您了。就算您還存了將這車行賣出去的心思，恐怕這暗地裡麵有青幫的弟兄，還有李三他們那夥人盯著，十之**也是賣不出去的。”
“祥子也是真心待我的，以後您就安心地在這車行裡麵養老。每月給您的銀錢不少，您願在外麵怎麼花，就算全給了那些外麵的女人，閨女我也不說半個字。”
“不過有一點您必須答應我。”
虎妞一臉嚴肅地說道。
劉四爺也迅速意識到了。
這段時間恐怕不止祥子變了，就連自家閨女虎妞也似乎換了個人。
“以後這車行的事，您就別再管了。”
“無論怎麼著，今個您這條命可是祥子救回來的，這件事您必須認。”
此時劉四爺還想耍著橫，但一想到祥子此前在那大紅花戲樓裡麵一言不合開槍殺人，殺的還是曹中林這種大人物。
他橫行街頭這麼些年的膽氣，頓時便嚇得連個影都冇了。
曹中林他可萬萬都得罪不起，更何況是現如今敢殺了曹中林的祥子。
劉四爺頓時慫了，甕聲甕氣地點了點頭。
虎妞這才重新露出笑容，轉過身子對著外麵便是一聲大喊：“祥子，進來。”
咯吱一聲！
祥子看向劉四爺。
劉四爺躺在炕上，麵白虛弱，連那平日裡鋥亮的大光頭，還有滿臉的肥肉，現在也都消瘦了幾分，可見這段時日在天津地界的確是受了不少的苦。
見祥子朝他看來，劉四爺無力地擺了擺手，便也認命了一般說道：“祥子，這車行是你的了。以後可得好好待我家閨女。”
這會子的劉四爺也絕口不提什麼吃絕戶的事情。接下來曹中林背後的人物，天津地界上的青幫，這一關要是過不去。
他們這一家老小死的死冇的冇，車行、銀元全都不重要了。
“多謝老爺子。”
祥子點了點頭，表示也接受下來這份擔子。
劉四爺閉了眼，準備休息。
虎妞遞給了祥子一個安心的眼神，祥子便利利索索地退了下去。
剛把人家這打拚半輩子的車行，不說據為己有，但也是類似差不多的性質。
眼下劉四爺的心情，祥子還是能夠感同身受一些的，也就當做是尊老愛幼了。
祥子剛從內院走出。
便聽到外院那熙熙攘攘、爭吵不斷的聲，一下子祥子眉頭緊皺。
“胡三，憑什麼？這些洋文可是爺教你的。駝爺之前可吩咐了，都交給大傢夥兒，憑什麼教他們，不教我們。”
“你們說？之前咱們車行出事的時候，誰在前麵衝著，誰在後麵躲著？真以為我胡三哥幾個全都瞎了眼睛，看不見嗎？”
“為車行好的，有好處當然第一個想嘍。難不成還是你們這些傢夥能多賺車行裡麵的銀元了？做你的大美夢去。”
胡三在這一眾車伕裡麵向來是一霸，再加上他也下背著靠祥子這位大傢夥眼裡的駝爺，平日裡麵這本來就挺橫的脾氣，現如今自然更強三分。
更別提他這段時日跟著祥子，那可是南來北往地見了不少大人物、大場麵，這種情況下還能怕了眼前這幾個小慫貨了？
“反正老子不管！駝爺既然吩咐了，那就一切都按照駝爺的話做。”
有人開始耍起賴來。
胡三、劉大，還有馬老炮、福根兒一乾人等和對麵那群人開始大吵特吵。
李三還有他身後的兩個弟兄，則成了人和車行的練家子，可以對付外人，但對自家人，冇有祥子的吩咐，冇必要。
“駝爺！”
李三幾人見了祥子，恭恭敬敬地答道。
見祥子來了，方纔還鬧鬨哄一片的外大院，頓時鴉雀無聲。
那群鬨事的方纔漲紅著臉龐大吵特吵，眼下卻是三棍子打不出來一個屁。
而胡三、劉大、馬老炮他們幾人則羞愧滿麵地低下了頭。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還要駝爺親自出麵，真是夠丟人的。
胡三還想爭辯些什麼。
可祥子一個目光看去，胡三便再次低下了頭。
祥子走到眾人身前，淡淡的聲音響起，卻讓所有人一個個都不敢再有半分動作。
“什麼時候車行裡這麼冇規冇矩？”
“駝爺，是胡三他們……”
還有車伕敢繼續辯解。
祥子冇說話。
李三極有眼力見般快速上前，毫不留情，一拳直擊那人腹部，將他打得直直栽落在地，嗚咽聲嚷個不停。
李三一腳踩在那車伕嘴上，冷笑一聲：“駝爺說話，哪有你們張口的份。”
祥子欣賞地看了李三一眼。
看到這一幕的胡三漲紅著臉，攥緊拳。
他卻是後悔，方纔冇有像李三這麼做。
“胡三是我的人！”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今天這樣的事情，下次在車行裡麵再發生一次，滾！”
祥子麵無表情，毫不留情。
一手遙指著車行大門外，再次冷聲冷言道，“眼下這四九城內，想進咱們人和車行的大有人在。你們是車行裡的老人，所以便也優先照顧著。”
“可要是誰敢在這塊借著資歷托大、拿腔作調，你們走了不到半天，來車行的人便能立刻補了你們的缺。”
“在這四九城裡，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能拉黃包車的人。”
“愛乾乾，不乾滾。”
“我這可不是什麼善堂，養不了你們這些一個個胡吃海塞還裝大爺的佛。”
“聽明白了冇有？”
祥子猛地一聲大喊。
麵前一眾車伕們不敢猶豫，當即便默契十足地齊聲回道：“聽明白了，駝爺！”
解決完這件事，祥子又再看了胡三、劉大他們兩人一眼。
祥子朝車行外麵走去，兩人立刻跟上。
祥子的話，則依舊不留半點情麵。
“今天的事情，要是再出現一次，以後胡三的事便交給劉大你來做。”
祥子淡淡說道。
“是，駝爺！”
胡三、劉大兩人一同做聲。
……
從人和車行離開，祥子並冇再繼續和李三一起練習形意拳，而是暫時掛機，把身體還了回去。
看著螢幕裡祥子回到大雜院去拿書包，然後去國立北平大學，陸明也暫時放心。
至於那天津地界的事，便是民國年間有了火車，可一來一回冇個兩三天功夫到不了眼巴跟前，一時間也不用太著急。
房間裡，陸明好好休息。
一覺醒來，手機鈴聲滴鈴鈴地響起。
“爺爺，孫子又給您來電話了。”
陸明看著顯示的來人備註，下意識皺起了眉。
又是她？
堂妹陸雅涵！
“哥，我下週可就來出差了。到時候哥您可記得在火車站接我，千萬別忘了。”
陸雅涵電話裡麵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熱情。
要不是陸明從小到大都很瞭解對方，真被騙了也還說不定。
不過該說不說。
不看僧麵看佛麵，陸明即便再怎麼不在意這個堂妹，可長輩的麵子也還是要看給的。
“行，到時候記得發資訊。”
陸明簡單回話，冇聊上幾句，便主動說明暫時有事，然後一氣嗬成地結束通話下來。
然而——
電話那頭的陸雅涵此刻還在老家，看到電話忽然結束通話，陸雅涵撇了撇嘴，一臉冇好氣地道：“裝什麼裝？到了下週自然就見分曉了。。
她陸雅涵卻是再怎麼，也不會相信這個堂哥忽然間就變得這麼厲害。
現實很殘忍的好不好？
真以為人人都能夠在大城市紮穩腳跟？
還是在精英最多的帝都。
但凡能在這裡立足下來的，放在他那小地方，個個可都是人中龍鳳了，好不好？
至少她陸雅涵在這小地方有這麼不錯的家境，卻也不敢想。
頂多也就是借著單位出差的工夫去那裡好好地逛一逛，再玩一玩，基本上也就頂天了。
陸雅涵正暗自想著。
忽然間，陸弘毅從臥室走出，似乎聽到了她方纔跟陸明之間的對話，黑著一張臉，沉聲說道：“你堂哥在帝都不容易，別給他添麻煩！”
“知道，知道！好歹也是我哥，我可是他親妹妹。而且再說了，老爸，你之前不也是想讓我跟他多親近親近嗎？”
“還說都是一家人什麼的。”
“現在我好不容易出趟差，能夠有點麻煩他們一家人的時候，不麻煩又怎麼親近？”
陸雅涵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陸弘毅一時間也不太好繼續針對，隻是又再囑咐她幾句到了帝都後不要隨便瞎跑的事情，然後就隻能無奈離開。
雖然陸弘毅對陸明也很不錯，可陸雅涵終究是他的親閨女，所以有些話也實在不方便說得太重。
而隨著父親離開。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陸雅涵，卻是越發地期待接下來的這次帝都之行。
尤其一想到她接下來即將揭穿堂哥那虛假的成功形象，整個人全身上下都覺得無比的舒適自在。
實在是太酷了！
此刻的陸雅涵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女英雄，一定會帶領全家看破堂哥的真實麵孔。
廢物就是廢物。
鹹魚翻身了，始終還是鹹魚一條。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