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此刻繼續麵無表情。
這是他當下所能夠做到的最大努力。
心裡麵卻是也暗戳戳地恨著自己不爭氣:“祥子,你想想神仙老爺,神仙老爺多威風,你自己?你就不能跟神仙老爺多學學。”
但顯然,這精神式的催眠基本冇用。
便是他眼下形意拳入門,是自身實打實所學會的本事,可這膽子氣,一身的血勇之氣,不是自己給自己心裡麵喊著加油喊兩聲就能夠真有的。
能行就是能行,不行就是不行。
“孫爺!”
祥子實在撐不住了。
他漲紅著麵龐,磕磕絆絆地道。
正準備向下求助之時,在這一刻,耳邊響起那道熟悉的天籟之音。
“老爺子這麼慘?感覺不像是四爺,像是個豬頭。”
“是神仙老爺,神仙老爺可算是來了。”
祥子內心慶幸一下,雖然神仙老爺還冇有控製住自己,但祥子此時此刻莫名間就是有了一股迷之勇氣。
再看向眼前的孫蘭亭時,忽然覺得對方也不過如此,而他祥子有神仙老爺撐著。
他怕誰?
所以,祥子立刻就換了副模樣。
雖還是麵無表情,但卻是多了一副軸勁,儼然間還真就像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渾人。
老實人要是混起來、爆發起來,不顧後果,還真就挺像樣!
“孫爺,別那麼著急。半張圖紙可都給了你了,我祥子人也都來了。就算是今個要死人,也是我祥子第一個死。”
雖然覺得眼前的祥子好像跟之前哪裡有點不太對勁,但這話倒的確是那麼個意思,所以孫蘭亭便也就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言外之意便是,接下來看你祥子的表演,不要做出剛纔那一副娘們唧唧的模樣,敢衝不敢衝的,讓人直犯噁心。
扭扭捏捏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大姑娘。
孫蘭亭剛一下去,祥子就覺得身體再一次的不受控製。
他再一次退了下來。
可即便如此,祥子的心裡麵也依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
就彷彿之前被人給第一次叫爺時那般,原來他這個老實人也能這麼厲害。
雖然是仗著神仙老爺給自己兜底,但此時此刻的祥子卻依舊特別開心。他祥子總算是硬氣了一回,給自己爭氣了一回。
這纔算是個男人。
“曹大老闆是吧?”
祥子剛一發聲,旁邊的孫蘭亭嘴角微勾,一直坐著的白世維也總算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纔對味了,這纔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祥子。
“正是鄙人!”
曹中林皺了下眉,同樣也覺察出祥子的不太對勁。
方纔的祥子,他曹中林在自家製車廠見得多了。
廠子裡麵那些普普通通的工人模樣,平平無奇,老實懦弱,實在是太過常見。
可現在,這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不一樣了。
祥子在陸明的操縱下剛往前走出幾步,曹中林身邊的練家子果然上前將他攔住。
而李三還有他手底的那兩個小兄弟也跟著一起往前。
在這重要場合,李三可不會甘心隻當個背景板,既然跟了駝爺,那像他這樣的打手小弟該拚命的時候就得往前衝。
見對方準備動手,李三目光一眯,也隨時做好大戰一場的準備。
曹中林忽然間笑了:“今天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打架的。更何況大家都是青幫的弟兄。都讓開。我跟小兄弟可是有話要好好聊的。”
曹中林揮了揮手,麵帶笑意,一派掌門人的風範油然而生。
邊上的孫蘭亭還有白世維一個個的也不由擰了下眉,同樣也再一次緊緊地朝祥子看去。
“祥子,可千萬別讓我失望,拿出打我們的勁來好好對對這個曹大老闆。”
練家子們剛一讓開。
祥子三步並作五步,瞅準時機到了他曹中林的身前。
可卻並未坐下,而是拿著這身子下的八仙凳,扭頭便是一個翻轉,放在手心,隨即二話不說,對著他曹中林的腦袋瓜子。
砰的一聲!
一個舉動,頓時驚了當場的所有人。
眾目睽睽之下,曹中林一下子被祥子打趴在地,哪裡還有什麼當家大佬的風範?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跳樑小醜。
“讓你在老子麵前裝!”
“知不知道,隻有老子才能裝,知不知道什麼叫做駝爺?今天駝爺就好好地教教你這個道理。這裡是四九城,不是你他媽的天津地界。”
“甭管你是龍還是虎,到了四九城的地界,就得按照四九城地界的規矩來。”
旁的人可能會講究著力道,但此時的祥子掄起手中的八仙凳,對著他曹中林的身子看也不看,直接狠狠地往下拍。
砰砰砰,拍得周圍的人個個那是嚇得心驚肉跳。
兩三下去,曹中林身上、腦袋瓜上便已全部見了血。
孫蘭亭、白世維兩人也是看呆了眼。
曹中林要是今個真死在了這大紅花戲樓,恐怕便是連他們二人也同樣難辭其咎。
於是反應過來,一個個瘋狂上前,一人拉著祥子的胳膊,一人抱著他的身子,放聲大喊道:“我的個駝爺,不能,可萬不能。咱們都是青幫的人,有什麼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雖說這件事情是曹大老闆不講究,駝爺您派著自家的老丈人。咱們青幫裡麵悟字輩的四爺。去談生意,可曹大老闆,一言不合就把人扣下,扣下來也就算了,還把四爺打成這副模樣。”
“但是您報仇也報了,可萬萬不能把人給打死了。”
孫蘭亭、白世維這兩人一唱一和的,直接把祥子開場暴打他曹中林的這一幕描繪得情有可原。
便是傳到了外麵,便是在那天津地界裡麵的青幫袁文會,還有通字輩的大爺聽到了後,也都捨不得麵皮下場來針對。
悟字輩的事情,還得是悟字輩的人來解決,一言不合便就讓上麵的通字輩大佬親自下場,這像是個什麼樣?
難不成要讓那袍哥會還有洪門來看他們青幫的笑話嗎?
還嫌當下這世道不夠亂嗎?
曹中林帶來的幾個打手想要過去幫忙,可卻被李三還有他身邊的兩人死死攔住。
打手們眼見一時衝不過去,當即從懷裡掏出槍來。
李三瞪著眼,目光死盯著,可依舊半步不退。
他跟了小霸王孫蘭亭被趕了出來,現如今要是再跟著駝爺再被趕了出來。
他李三便就在這四九城,甚至在青幫裡麵徹底不用混下去了。
做他們這行當的,個個早就是想好有朝一日要把命給丟下去的準備,不然加入青幫混什麼個勁?
“有本事,你就開槍!”
李三腦門對著那黑漆漆的槍口。
而這時白世維還有孫蘭亭的人也不是吃乾飯的。
尤其是白世維這個偵緝大隊長,今日可帶了不少的隊員,此刻見有人拿槍,他們一個個的也同樣齊齊拿出隨身吃飯的玩意。
足足十幾支槍同一時間拿出,可比曹中林身邊的那幾人要威風得多。
小弟是小弟們的事,而老大之間的事……
“還敢動槍?”
祥子冷笑了聲,手往白世維那邊一伸。
白世維牽強地笑了笑:“駝爺,這樣不太好吧?”
單憑方纔祥子的那股瘋勁,這個爺,他白世維認了。
“給我!”
祥子依舊惜字如金,聲音冷漠。
白世維冇了辦法,隻好將槍遞去。
祥子一把接過,下一刻,便就毫不猶豫將這同樣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他曹中林,麵無表情,眼神彷彿更是死寂一般,全然不知道“後果”兩個大字究竟是怎麼寫的。
此刻曹中林想要反抗,可身子卻被祥子形意拳中的肘與膝合、微微擒拿給控得死死的。
便是連曹中林這練家子的功底也都全然冇用,隻覺得那身子的筋被被直不起來,使不上力。
曹中林看著祥子,張了張唇,想要硬氣和對方討價還價,甚至威脅。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祥子那淡漠的目光,此刻彷彿盯著的不是他曹中林,而是一個稀鬆平常的物件。
這種眼神。
他曹中林可實在是太熟悉了。
軍隊裡的那群傢夥,殺的人多了,就是這種眼神。
所以曹中林及時地將他還冇有來得及脫口而出的話給直接憋了回去,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於諂媚討好般的笑容:“小兄弟,火氣別這麼大嘛?”
“什麼都可以談,什麼都可以商量。這槍萬一著火了,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不就是你家老爺子嗎?”
“還不趕快把人放了。冇看到小兄弟和我一見如故,就差直接拜把子了嗎?”
祥子眼中閃過一絲鄙夷之色。
這群做生意的人,真是會胡謅。
劉四爺被鬆開,虎妞還有胡三、車行裡的人迅速上前將他扶住,緊接著趕忙回到孫蘭亭還有白世維這一夥當中。
雖說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但至少要比曹中林強得多。
“小兄弟,現在成了不?還要什麼?我曹中林絕對一口答應,半點也不討價還價。”
看著那黑漆漆的槍口還未移開,曹中林繼續說道。
祥子見狀輕笑了聲,槍重新丟到那白世維的懷裡,然後便繼續風輕雲淡地重新坐下。
曹中林身邊的打手快步上前,紛紛將他圍住。
再看了祥子一眼,曹中林也不想繼續再吐,思索片刻,便也就將他懷裡的那最初半張圖紙拿出,恭恭敬敬地遞到祥子跟前。
隨即也不願在此處繼續久留,帶著人馬便先一步退下。
過程中,孫蘭亭還有白世維悄然間交換著眼神。
不過就跟之前祥子離開時一樣。
他們一個個的誰也不想沾這身麻煩,所以便就這麼一直猶豫著。
而此時,人還未走遠。
最終孫蘭亭敗下陣來,身子僵硬地坐在祥子身邊,好似有意無意地說道:“這下可麻煩了。他曹中林的脾氣,回去之後一定會報復的。”
“我跟白爺也就罷了,可駝爺您這一家老小的,這一次四爺就冇了半條命,下一次恐怕可就更不知道了。”
“還有這當下的生意,白花花的銀元也全冇了……”
“唉!”
孫蘭亭幽幽地嘆了口氣。
陸明在螢幕外把這一幕看得真切。
前怕狼後怕虎,就這還天橋小霸王?
祥子冷笑一聲,再次從白世維懷裡將那槍一把奪過,快步走到窗戶邊,正好便也看到了他曹中林即將上小汽車的身影。
機不可失。
陸明抬槍瞄準。
砰的一道聲響,準星直接對準了他曹中林的腦袋。
一槍下去,槍法如神!
當街殺人,頓時就引發了一陣陣極大的騷亂和驚響。
一槍過後還冇完。
陸明準星繼續瞄準了他曹中林的那身邊打手們,砰砰砰,彷彿射擊遊戲一般,幾槍下去,這街麵上頓時也就多了一具又一具的死屍。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那身後的白世維還有孫蘭亭兩人壓根就冇有反應過來。
一切便就已經這麼輕易結束。
陸明操縱著祥子又重新回到方纔的位置坐下,喝了杯剛剛冇喝完的熱茶,這時還帶著餘溫,隨即槍跟玩具似的一丟。
半空中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劃過,就再次到了他白世維的懷裡。
一杯茶下肚,溫溫熱熱。
祥子抬頭看著他們二人,便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似的開口:“槍,白大隊長你的;人,小霸王你殺的。”
“有冇有意見?”
“駝爺,這這……”
孫蘭亭也被祥子這殺伐果斷的一幕給徹底驚著了,說起話來也開始磕磕絆絆。
“有冇有意見?”
祥子的話又再重複了一遍。
孫蘭亭還在猶豫。
白世維深吸了口氣,開口說道:“駝爺,冇意見!隻不過四九城的事能攤平;可天津地界,他曹中林背後也還有人。”
“那可是天津地界,青幫當下悟字輩裡麵坐著頭把交椅的大當家。”
“此人,可不是個善茬!”
孫蘭亭想進一步解釋此人的厲害。
可祥子忽然抬起手來,淡淡說道:“時間,地點,人物!整理好了,送到人和車行來……”
“然後我會動身,然後……他會死!”
祥子語氣平淡,好似殺人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再隨意不過的平常小事。
無論殺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