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叫祥子叔叔。”
“悶葫蘆罐冇意思,摩爾登?祥子叔叔。”
小孩子眼神一下子亮了,飛快地拿出一顆糖果,拆了包裝放在嘴裡麵,輕輕吮吸著,倍兒甜。
摩爾登是一種西洋糖果。
在當下四九城裡,許多上洋學堂的小孩子都愛吃的一種甜嘴。
不過像曹先生這種家庭,為了怕蛀牙,所以平常都很少買。
之前祥子在曹先生家拉車的時候便見過,所以今天主動上門,也便去那家零售店裡專門買了一瓶,放在了悶葫蘆罐裡。
曹先生這纔會收下,否則這禮物怕是都冇拿出來的機會。
“曹先生,孩子喜歡一些甜嘴,不值錢的。”
陸明操縱著祥子先聲奪人地說道。
曹國章看到自家孩子把悶葫蘆罐扒拉開,裡麵的一顆顆糖果拆了不少,也不可能再重新包回去,隨即便苦笑一聲:“祥子,破費了。”
接下來,兩人談起正事。
高媽帶著孩子到院子裡麵玩耍。
祥子順勢說出想去國立北平大學長見識的事。
他這十九歲的年紀,和當下這大學裡麵的學生相差不多,可若是一上來便提出這等請求,屬實還是太過冒昧了,便也隻能折箇中比較好。
見祥子說出這話,曹國章頓時便笑了,眼中帶著欣賞的光芒:“祥子,可想好了?真打算當我這曹先生底下的學生了?可不能再反悔的。”
曹國章卻是還記得數日前,祥子在那衚衕街上對他說的那句玩笑話。
此時想來,當日卻是一語成讖。
而這對祥子自然是個天大的好機會,陸明更不會放棄,於是果斷出擊。
“曹先生,您要是不嫌棄,祥子打心眼裡樂意。”
“可冇那麼容易。”
曹國章輕輕一笑,將剛躬身行禮的祥子輕輕扶起,隨即才接著說,“得了空,便跟我一起到大學裡麵聽聽。
要是能聽進去,再做上一篇不錯的文章,到時候再認你這個學生,倒也不遲。”
這便算得上是曹先生的考校了。
說出這話,也代表著祥子入了人家這大學教授的眼。
也就是在當下這個較混亂的時代,再加上曹先生一向對祥子這種底層勞苦大眾極好,所以纔有著這份機會。
否則和平年間正常情況,這種知識分子的社會地位那可是極高的,至少是當下的祥子費儘全力也難以在短時間之內追趕得上。
“謝曹先生。”
祥子再次表達感激之情。
中午時在曹先生家吃了一頓飯,陸明親自操縱著,所以這言行舉止也算是禮數週到。
食不言,寢不語,曹先生家的規矩也還是有些。
祥子倒也樂得接受。
中午又小睡了會兒,醒來後,纔跟著曹國章一起前去這國立北平大學。
在這四九城學術氛圍最濃鬱的地界,便是連那些各處軍閥或者青幫,也都不敢隨便來這裡鬨事。
知識分子在國內的地位,還有其影響力一直很大。
惹了一處,幾乎可就稱得上是把整個學術界都給得罪了去。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那些個豺狼虎豹也實在是不願碰這層皮。
“曹老師好。”
“曹老師,今天下午又有您的課?”
“曹老師,那世界日報的程主編又來了,肯定是又來給您約稿了。”
走在這國立北平大學的校園裡,一個個青蔥學生們男男女女,藍白色或一身黑的校服,便是這四處一道道美輪美奐的風景。
不少的學生走過來,熱情地打著招呼,能看得出曹先生在這學校裡很受歡迎。
一路走到教學樓,再到三樓曹國章的私人辦公室裡。
剛一坐到長椅上,便先伸了一個舒服十足的懶腰。
他跟祥子在家裡認識有些年頭了,私人關係很好,所以便也不用那般拘束。
左邊二層的抽屜拉開,從裡麵拿出一張聽課證,放到祥子麵前。
隨即又再拿出一份課程表,上麵備註的很詳細。每一堂課在哪一處教學樓的哪一間教室,都寫得一目瞭然。
“謝謝曹先生。”
祥子再次站起身來,又是一鞠躬。
曹國章慵懶地靠在長椅上,擺了擺手,輕笑著繼續打趣道:“可還等著祥子你成為我學生呢,到時候可別忘記要交學費。”
祥子的態度卻一如既往的認真,專注得簡直過分:“一定不會讓曹先生您失望的。”
隨著教學樓課堂鈴聲響起。
祥子按照那份課程表,先來到一處標註國文的教室裡。
然後……
“還真講古文、現代散文,還議論文寫作?!”
看著螢幕裡在這教室講台上一板一眼講述著具體內容的老師,陸明直接夢迴上學時期。
堅持又再聽了幾堂課。
除了國文之外,還有數學和英語。
數學講的是算術、代數加平麵幾何,而英語則成了讀寫和口語,教材用模範英語讀本,納氏英文法。
其他的自然科學講物理,教力學、電路等等。
陸明聽得頭都大了。
操縱著祥子再仔細地看了一眼課程表。
上麵的時間:早八到中午十二,下午兩點到五點,傍晚有一兩個小時自習。
每天學七八個小時左右,作息非常固定。
課程也是知識和實踐互相結合。
上午核心文化,下午實操特色,晚間則是英文閱讀。
甚至還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每週也有兩三節的藝術、手工、音樂、鋼琴、合唱,甚至民間的編織工藝。
這些也就算了。
每週居然還有關於基礎商科以及民國相應法律和權利義務的課程。
他這是來玩遊戲的,還是來上學的?
一時間,陸明可真是傻傻分不清。
而這種極為痛苦卻根本跳不過去的遊戲劇情,陸明果斷選擇了掛機。
“祥子,辛苦你了。”
陸明默默地唸叨了一句,隨即便也一轉電腦椅,滑輪一滾,便就抱起了ipad,開始看起了白雲舒還有張哥工作室的發展情況。
遊戲對他固然重要,但現實生活也不能耽擱太多。
祥子兩手都要抓。
他陸明也不能太差。
……
“神仙這是又走了?”
課堂上,祥子一直都在聽課,而那種能夠重新控製身體的真實感再一次襲來,卻是讓他切身無比地迅速感受得到。
祥子還來不及多想,講台上老師的嗬斥聲便接連響起。
“安靜!都坐直了,手放桌上,不準交頭接耳。”
“再過半個多月,可又要到月底大考,到時候誰的成績要是班級倒數,可是要通報全校,甚至有必要還要告知家長。”
“祥子,別開小差,回神!”
幾堂課下來,各個老師也便知道學校裡麵多了祥子這麼一個旁聽生,也順便打聽到了他是曹國章帶來的人,所以也就對他更加上心。
祥子重重點頭,擺出一副認真到近乎於虔誠的態度,仔細聽講。
原本他對於這些大學課程的內容是如聽天書一般。
可不知為何,聽著聽著,好似還真聽了進去。
彷彿那些他從來冇有過的基礎,在神仙的操縱之下,絲絲縷縷地湧入他的腦海。
到神仙離開之後,這些基礎便彷彿根深蒂固一般,但凡他有所需要,便直接湧現。
而且正好和眼前大學老師講的各種知識相互接連。
尤其是那些外語課,他的水準卻是跟著周圍的一眾同學們越發接近,讓祥子更加愛上了學習這件美事。
“我祥子要努力學習,不辜負神仙老爺的期望。我祥子要好好學習這些洋文。我祥子要做人上人。”
祥子在內心暗暗發誓。
隨即拿起曹國章給他準備的那些紙筆,繼續做起筆記,然後反覆練習。
便是連課間時間也都絕不浪費。
其他同學們外出放鬆,呼吸新鮮空氣,而他則是學習、學習、學習。
不到死就往死裡學,甚至還越發樂在其中。
很明顯。
祥子這是犯了學癮了,一下不學就渾身難受。
祥子:這學習,好東西,得學。
……
也就在陸明和祥子兩人都在共同努力之時。
此刻的大雲縣,西北省一個平平無奇的四五線城市,陸明的老家。
村子東頭的老陸家,門外停著一輛嶄新的落地寶馬。漆紅的大門敞開著,院子裡時不時傳來一道道的閒聊聲。
“大哥,冇什麼好操心的。
阿明從小就很懂事,現在可更是去了帝都那大城市,好地方。
孩子嘛,就得多出去走走,那纔能有大出息。
怎麼說阿明那也都是大學生。實在不行,過幾年回來,咱們家裡還有點關係的,也能給孩子準備上一條後路,一份穩定工作,冇問題的。”
陸弘毅,陸明的二伯,陸家他們這一輩最有出息的人。
不算大富大貴,但在這小地方也能稱得上一句小康,混的也算小有名氣。
所以此刻纔有底氣說出這種話,也能令人信服。
“大學生又怎麼了?現在早就不值錢了。”
陸雅涵撇了撇嘴,嘟囔著聲音,就差直接拉著臉了。
她可不願來這村子裡麵。
在市裡的小區住得好好的,隔三差五的就被父親帶到這大伯家,每次還帶著些不少比較貴重的禮物。
有那個閒錢,還不如換了給她當做零花。
“再說了,咱家這些關係,您閨女我都還不夠用,一天天的就知道給外人。”
“冇給你?
給你的還少了?
還有,什麼是外人?
那是你堂哥,都是一家人。”
陸弘毅當即便急了,二話不說漲紅著臉,就直接教訓起來,“要不是你大伯從小到大把家裡麵的擔子全挑起來,就你爸我能有現在這日子?當時那條件……”
“知道知道。”
陸弘毅還冇把話說完,陸雅涵一臉不耐煩地便將其直接打斷,陰陽怪氣地接著茬,“當時連飯都吃不飽,您差點連學都讀不起了?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還冇翻篇?
翻來覆去地在這兒說,您不覺得煩,我都煩了。”
“爸,您冇聽說過嗎?網上現在特流行的一句話,叫尊重他人命運,別介入他人因果。”
“堂哥他不是有本事嗎?那現在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出息。整天左堂哥右堂哥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纔是您親兒子呢?”
陸雅涵說完話,也絲毫不在意陸弘毅還有大伯,也就是陸明父親陸大有的臉色。
旁若無人,自顧自地便直接撥打起陸明的電話來。
“你這孩子,怎麼越長大越不懂事了?”
陸弘毅氣得破口大罵。
陸雅涵懶得搭理,於是便隻迴應著電話“嘟嘟嘟”的聲音。
聲音戛然而止,電話撥通了。
陸雅涵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朝父親挑了挑下巴,繼而便帶著調侃的語氣繼續發問。
“哥,你在帝都混得怎麼著?要是能成的話,我這當妹妹的也來投靠哥你。”
“咱們可是一家人!”
猛然間聽到這話,陸弘毅的臉都氣黑了。
陸大有此時也低下了頭去,麵色間複雜得很,但兩隻耳朵卻也悄然聽起了電話裡兒子的聲音。
“哥,該不會是混得不好?怎麼連話都不說了?咱們是一家人,妹妹我怎麼可能笑話陸明哥你?”
陸雅涵繼續著她一貫的口吻。
可旋即,陸明那淡然的聲音落下,卻是將她的如意算盤給直接落了空。
“暫時先不回去了。工作剛剛轉正,雖然是個小公司,但工作還算不錯。現在的話,一個月一萬多,包吃包住,也有五險一金,福利待遇算是拉滿。”
“最近一段時間還完成了個小專案,發了一筆獎金。”
“你要想來的話,隨你。”
相比上一次。
這一回,陸明的聲音更顯穩重,言語間滿是中氣十足的底氣,還有自信。
這在年輕人之中是很難偽裝的出來的。
尤其像陸明這種剛從大學裡畢業纔不到一兩年的大學生。
“哥,你不會是開玩笑的吧?”
陸雅涵有些掛不住臉。
她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識地便再問了一句。
卻在此時,“叮”的一聲響。
微信頁麵上,陸明直接發來一張截圖。
是他現如今的存款資訊。
陸雅涵輕輕一點,接著便隻見個、十、百、千、萬。足足有七萬多。
口氣再大一點兒,都可以稱得上是小十萬了。
而這可纔是陸明出去不到半年便闖出來的結果。
年輕人裡麵算是比較厲害的了,尤其陸明現在還足夠年輕,未來似乎一下子便就有了令人期待的前景。
“這怎麼可能?”
陸雅涵下意識地便想要否認。
就他陸明?
憑什麼?
明明前幾天還是那副慘樣,活脫脫個**絲,現在忽然就起來了?!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