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朝堂這邊你來我往,興安伯府也正熱火朝天地忙著。
三夫人大概是聽到分房的事,武寧侯府那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一拍即合匆匆成婚。
轉眼,就到了謝箏出嫁的日子。
顧明臻一早便到了三房院子。
謝笙早就到了,而謝顏卻路途遙遠不好回來。
在謝玥被一頂小轎抬往丞相府時,謝顏應該是察覺到他爹不靠譜,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愣是在謝箏出嫁前讓老夫人同意她先出嫁。
這會,謝箏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坐在鏡前由人梳妝,見顧明臻進來,淺淺抿了下唇,叫了聲“大嫂嫂”。
便不再言語。
直到回去,看著鎏蘇嘟著的嘴,顧明臻笑著問,“我的好鎏蘇,怎麼啦?今日一整天悶悶不樂的。”
鎏蘇低聲嘟囔:“夫人~”
“嗯?”
“您何必熱臉貼冷屁股?你看四小姐對您那麼冷淡,都故意和別人說話也不理你。”
顧明臻聞言恍然,原來是這件事。
她失笑道,“老夫人待她好,她自然對老夫人也好,對大房有些微言也是自然的。”
畢竟老夫人對大房原本就不喜,直到謝承淵身世揭開後,反而更是怨恨。
連曾經還有的表麵功夫都沒有了。
“反正都要分房了,沒所謂那麼多。何況……”顧明臻沒說的是,其實因為這樣,她反倒更佩服謝箏。
曾經謝箏為了抓住謝笙私通的把柄跟蹤謝笙,行事也頗有些“無利不起早”,沒想到反而是府上對老夫人最真心實意的。
老夫人也確實對謝箏好,當初謝運清提出的分家後,她隻說了等侄女出嫁,回想卻又頗有不甘,又著人找了謝運清好幾次。
不管是以孝道還是其他,唯一一直不變的要求就是等謝箏出嫁後。
終於,也到了這一日。
族長正讓謝運清拿著香,準備先去祭拜先祖。
老夫人邢香談突然出聲:“慢著。”
她自從謝箏出嫁後便一反常態,稱病不出,誰來都隻是說:“老身一把年紀,你們自己做主。”
“母親?”
“老身想跟著三房過。”老夫人直截了當說著。
所有人頓時錯愕。
顧明臻悄悄撞一下謝寧安的肩膀,表情亂飛。
謝寧安一看就立馬會意,他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顧明臻下意識看向三房,三夫人王素薇臉色有點難看。
不,包括三老爺謝運鬆臉色也一閃而過的欲言又止。
他們如今全靠大房幫襯,老夫人這一出分明是當著眾人的麵打大房的臉。
“老嫂子,這恐怕不合規矩……”族長下意識正想圓場。
“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要守什麼規矩?”
沒想到謝運清沉默片刻,點頭道,“好,既然是母親有了選擇,兒子自當尊崇。”
“行,除了三房分得的家產,你再購買一套三進宅子,權當讓你三弟一家照顧我的,每月再加一百兩給我就行。”
居然全都安排好了,並且還是這樣的要求。
謝運清幾乎要笑出聲,他是二品官員,月俸摺合成銀兩是四十兩左右,伯爺的月俸是五十五兩左右。
而京城的宅子能讓老夫人看上眼的起碼也得四千兩,一個月還要一百兩的贍養費。
謝運清閉上眼,輕呼一口氣,在心中默唸最後一次。
“好,宅子我買,一個月再給您五十兩贍養費。”他聲音很輕,輕得顧明臻以為是幻覺。
寧思並沒有開口,她正盯著地麵失神。
有時顧明臻真的覺得這裏的關係比顧淮還難搞。
不過再怎麼難,總歸也如願分了家。
老人尚在就分房,並且還不和大房住一起,而是買了宅子另外和三房住一起。
這簡直聞所未聞。
京中議論紛紛,隻不過,還沒等真正傳開,又有新的更讓人震驚也難以接受的事,興安伯府的事瞬間被人忘在腦勺後。
原來,平陽侯府下的暗樁結果一出來。
金鑾殿上,大理寺少卿何凜呈上證據和名冊:“陛下,平陽侯府及衛駙馬設暗樁證據確鑿。”
饒是這段時間過去,蕭瑀早有心理準備。
看到何凜呈上的證據,依舊忍不住震怒,他顫著手,忍不住冷笑,“好,好得很啊!”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雖然沒有百萬,但是平陽侯府相關人等,全部被打下大牢擇日問斬,並責令常德公主休夫。
常德公主聽了這件事硬闖到金鑾殿前,長跪不起也不能改變。
眾人瑟瑟不敢言,都怕這個時候出聲被記住。
連恭王也皺眉著,似乎為擁有這樣一位妹夫所不齒。
誰知道這時,何凜又道:“陛下,臣還有一奏,在這件事中,朝中還有幾位大人。”
聽到這裏,蕭瑀眉頭一皺,何凜繼續說道,“他們在賭坊欠下巨債,被要挾為暗樁行方便。”
聞言,好些在剛剛暗自慶幸不被點名的人,臉色又一白。
或許是他們心中有鬼,所以感覺何凜瞥了一下他們,又故意拖慢聲音,“禮部林大人,光祿寺陳大人……”
聽到這話,禮部林大人雙腳一軟,當場癱軟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是他們設局,那裏都骰子,骰子有問題啊。臣不得不,不得……”
說著,他聲音漸低。
完了,一切完了。
醉仙樓樓下人聲鼎沸,無不在說早朝這件事,說起平陽侯府來咬牙切齒憤憤不平。
顧明臻此時正在二樓臨窗的位置,並不是在雅間。
所以將這件事聽得一清二楚。
她此時正用筷子戳著碗裏的一塊魚肉不語。
謝寧安輕笑一聲,“再這樣,都要變成魚泥了。”
“就變就變。”
說著一用力,碗差點摔下去,顧明臻焦急伸手一攬終於抓住碗。
“好險。”她輕呼一聲,“你說他為什麼這樣?”
她悶悶不樂,終於問出來這句話。
因為何凜查這件事時,總需要向陛下彙報。
所以,早在何凜在朝堂秉這件事的結果時,蕭瑀早就知道哪些人犯了事。
可當何凜再一次秉告時,蕭瑀看了眼名冊,“何卿這案子辦得不錯,牽連甚廣啊。”
何凜下意識心下一凜,他是個聰明人,瞬間就知道陛下的意思。
可是還是忍不住想再次開口,蕭瑀卻已經起身,來到一個高頸金瓶前。
隻見他一凝,順手將一片壞了的葉子摘了,順手拋在地上,“壞了的東西就不必留了。”
禦書房伺候的人聞言,瞬間跪下磕頭,“陛下饒命。”
沒想到竟然有一片壞葉子沒有注意到。
蕭瑀擺擺手。
而後,招呼何凜上前,“何卿啊。”
說著,他指著那片壞了的葉子附近根處也因為壞葉子而染黃的葉子,手指遊移,問道:“你看這些,被染上一點,摘了豈不可惜?”
何凜懂了。
可是他不懂。
所以,他醉醺醺來找謝寧安。
他們雖然同齡,但小時候他們都被謝寧安這個十五歲的會元吊著打,對這個人是完全喜歡不起來。
說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坐下真正的交談,隻是沒想到竟是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