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因著早睡,顧明臻比謝寧安還要早醒。
纔到慈安堂,就隱隱聽到三夫人的說話聲。
“我找人打探了下,說是武安侯二夫人對我們箏兒很滿意。”儘管聲音很低,也壓不住語氣中的興奮。
“母親您看,果然高門第就是不一樣,不會因為外頭那些閑言碎語就……”
“好啊……”老夫人因為生病,出聲時有些沙啞,“箏兒有著落了,老婆子我也就放心了。”
突然,老夫人一頓,想起曾經最愛的那個孫子,也就是現在的庶子。
她這輩子最得意的就是和老伯爺恩愛有佳,老伯爺一個妾室也沒有。
原本還是京中美談,誰能想到,到頭來打臉打了個大的。
前幾日族長來了,謝運清開祠堂,在眾人見證下,將孫氏的牌位移到老伯爺那,也算他妾室了。
要她說,就該將孫氏的牌位丟到那璃河去!最好將骨灰也挫骨揚灰了!
結果呢,族長還偷偷和她說,謝承淵是四皇子的人,不到最後,萬事不要做絕。
嗬,連朝堂的官職都沒了,還搞這搞那的,和他那狐狸精生母一樣。
一個個都和她作對!
等丫鬟將簾子打起來,顧明臻一走進去,就是一股濃濃的香灰味和藥味。
顧明臻一進來,就看到老夫人半靠在床頭。床頭還放著三夫人喂完葯後的藥渣。
現在藥味還沒散,顧明臻聞了聞,皺眉問,“祖母,你這邊葯換了?”
老夫人閤眼不語。
三夫人笑了笑,替她回答,“你祖母這段時間心悸氣短,我就自作主張請醫師再看一下,醫師就多開了一張新的。”
這是疑心病?顧明臻聳聳肩,後退到一旁。
她著實沒想到發生了這事,老夫人居然對大房隔閡更深了。想到她也是受害者,顧明臻原也想著不計較太多。
沒想到都是醫師開藥,她隻是看了下藥方用藥可以,老夫人居然連這藥方都不想用了。
身後的鎏蘇生氣地撅了下嘴,之前天天陰陽怪氣夫人不讓人知道醫術,現在倒是又不樂意了。
這時,門外又一陣腳步聲,原來是顧明語來了。
顧明語,她身後還跟著玳之,玳之手裏還拿著一個食格。
“祖母,我特意做了您愛吃的山藥糕,最易消化了。”
顧明語笑得溫婉,看見顧明臻,似乎有些驚訝,笑著問道,“姐姐也在啊,怎麼站著不坐?”
顧明臻淡淡一笑:“待會還有事。”
“姐姐竟這麼著急要走?”顧明語一邊從玳之手上拿過食格,一邊似乎有點小抱怨地說道,“祖母這幾日胃口不好,姐姐也不多陪陪。”
老夫人終於抬眼看了看顧明臻,眉頭皺得更緊了:“畢竟有的人忙,果真一脈相承。”
顧明臻:“……”說是就是吧。
要不是老夫人現在還躺著,還是因為氣急攻心,她早懟回去了。哼!
顧明語低著頭笑著抿了抿唇,下意識撫了下碎發,又轉向老夫人:“祖母別生氣,姐姐畢竟現在是大忙人,在陛下那都排得上號呢。”
老夫人哼了一聲,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那又如何,不如你懂事。”
饒是顧明臻心理建設再建設,看著這一幕,還是覺得荒唐好笑。
因為老伯爺的事顏麵盡失,卻更怨恨大房?什麼離譜行為。
因著,也懶得呆在這看顧明語的表演,“既然祖母這邊有人照看,那好生休息,孫媳先告退了。”
不等回應,她便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顧明語的聲音:“姐姐別急著走啊……”
顧明臻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卻在洞門處被顧明語追了上來。
“姐姐怎麼走得這樣急?”顧明語關心地問道。
“有事。”顧明臻腳步不停,“祖母喜歡妹妹,妹妹還是回去陪祖母吧。”
顧明語卻不聽,繼續跟著:“姐姐這幾日可要回去看看父親?聽說父親因為伯府的事很是憂心。”
顧明臻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妹妹既然這麼關心父親,怎麼也不見得你最近回去?”
顧明語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姐姐這話說的,我這不是想著姐姐也許和父親能修復關係……”
顧明臻打斷她,“……,那妹妹還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
看著顧明臻的背影,顧明語氣得將帕子絞了絞。
顧明臻怎麼和打不死的蟑螂一樣!
搶了她的機緣經營鋪子,結果因為那毒胭脂被責令整改。
現在倒是能開,也沒人願意買了。
本以為顧明臻一事無成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了醫術,還弄什麼炸山的東西。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纔是穿越的!
本來想著借邢香談在府上給她施加壓力,她倒好,人家給她冷臉,她也不管不顧比人家臉更冷。
一個古人做事沒有半點禮教!
時間一天天過,稍微有政治嗅覺的都感受到朝堂氛圍越來越緊。
這日下值,謝運清早就在書房等著。
謝寧安說有事要找他。
聽見腳步聲,謝運清迅速合上盒蓋,聲音沙啞:“安兒,坐。”
謝寧安坐定,靜默片刻,謝運清才終於開口:“是何事?”
謝寧目光掃過謝運清手中的木盒,有點磨損,看著不是現在流行的樣式。
謝運清下意識想藏起來,不過想著又不是見不得人,遂也就光明正大起身,重新放回書架。
等謝運清再次來到桌案對麵坐下,
“我想分房。”謝寧安直截了當說道。
又是一靜。謝寧安本來也沒抱著一次就能成功,他不出意外,準備開口說要回去時。
“好。”就聽見謝運清如此說道。
謝寧安意外。
他預想過謝運清的質問,或者依舊淡淡拒絕。
卻沒想到會是這般平靜同意。
“你,不問為什麼?”謝寧安舔了舔乾乾的唇,問道。
謝運清沉默許久,忽然輕笑:“是因為……你是大皇子的人吧?”
他抬頭,眼中瞭然,“二房那兩個小輩,是三皇子的人吧。”
謝運清看著謝寧安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他苦笑一聲。
“我好歹當年也是跟著蕭瑀一路殺上來的。”謝寧安眨眨眼,他感覺自己好像幻聽了,謝運清說著,居然帶著點委屈。
可不委屈?他在前頭為他賣命,他在後頭準備拆他的家,雖然自己也確實錯得離譜就是了。
回到清秋閣,顧明臻正無聊地修剪一枝桂枝,見謝寧安眉目舒展,不由笑道:“這麼高興?是成了?”
謝寧安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抵著她發頂:“父親同意了。”
顧明臻也意外挑了下眉,還以為沒這麼快呢。
她望向窗外,天昏沉沉的,風雨欲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