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快步向慈安堂走去。
一路上,下人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不斷傳入耳中。
慈安堂內擠滿了人。
幾房的夫人,未婚的小姐公子,除了上朝的,全都到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隔著屏風,內室傳來老夫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哎呦!我的頭,造孽啊哎喲。”
謝運琅是翰林編修不用上朝,一見到謝寧安,他滿臉複雜地上前:“寧安,朝堂上……”
謝寧安長話短說。
人群中傳來幾聲抽氣聲。
屋內又傳來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呻吟:“作孽啊,我疼愛了二十年的孫子,竟然是老頭子和媳婦,咳咳咳……哎呦,我這臉麵啊,臨了被往哪踩?”
顧明臻看過醫師給老夫人開的藥方,等老夫人終於睡下,大家也都憋了一肚子話回到各自院中。
回到清秋閣,謝寧安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力氣,整個人怏怏的。
他坐在床沿,雙手撐在床沿,低著頭不說話。
顧明臻倒了杯熱茶,又吩咐丫鬟準備熱水給他沐浴。
做完這些,她蹲在地上,雙手輕輕擱在他膝蓋上,抬頭看他。
“都結束了,不管發生了什麼,都過去了。”
說著,她站起身,將謝寧安的頭攬入懷中,輕輕撫摸他的頭髮。
“你先沐浴更衣,然後好好休息。我去廚房讓他們給你準備些好吃的。”
“別走。”顧明臻正打算轉身,就被謝寧安拉住,一下子跌在他懷裏。
要是往常她指定和他又不著邊開起玩笑,但是這次沒有。
她給自己調了個舒適的位置,就環住謝寧安的腰,沒有說話。
許久,她感覺自己的頭被摸了下,“怎麼今日這樣安靜,往日的伶牙俐齒呢?”
謝寧安低著頭盯著顧明臻,沙啞地笑了笑。
“不是怕你難過嘛?”
“臻臻,我很高興。”
“啊?”顧明臻疑惑地抬起頭。
謝寧安抓著她的手,放在嘴邊,聲音低低說道:“我高興,你在我身邊,為我喜為我憂。”
也高興,父親終於可以不要再時而冷淡時而對他好了。
“你這個人,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嘛。”顧明臻脫口而出。
“好啦,待會讓你腿麻了,我去給你看看吃的。”
謝寧安卻拉住她的手不放:“別走……再陪我一會兒。”
見狀,顧明臻心頭一軟,重新靠在他身上,手在他胸前畫著圈,忍不住說道,“你爹是個倒黴孩子,你也是啊。要是我的孩子,纔不可能讓ta這樣。”
“現在都計劃到小朋友了?”聽謝寧沙啞含笑的聲音,顧明臻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她忍不住懊惱,“才沒有!”把臉繼續悶在他胸前。
謝寧安低低笑著,顧明臻又坐起身,張牙舞爪,“不許笑!”說著捂住謝寧安的嘴。
“夫人好生霸道。”謝寧安語氣含糊道。
許久,他伸手撫在顧明臻的臉上輕輕摩挲:“謝謝你今天來接我。”
顧明臻抓住他的手停在自己臉上,“我隻是想第一時間知道結果嘛。”
謝寧安笑著應道:“嗯。”不拆穿看見她時她兩條眉毛都快要擰一起。
“哎呀看在你這麼累的份上,我不追問細節就是了。”
謝寧安輕笑出聲,俯身落下一吻:“明天再告訴你。現在,我隻想做更重要的。”
是夜,月亮捂著羞紅的臉溜走了。
連帳幌都遮不住陽光滿堂。
“哎呦。”顧明臻突然驚醒,想起老夫人生病今日要早點過去,她忍不住拖開某隻沉甸甸的爪子,扶著酸軟的腰起身。
等兩人匆匆趕到時,隻有謝運清和寧思還沒來。
老夫人一大早就醒了,現在還在內室“哎呦哎呦”呻吟著。
四夫人方萬引臉早已憋得通紅,下意識總想到那日老夫人對寧思的話。
惹得謝運琅瞪了一眼。
“大哥已經快馬加鞭去老家請族長了,等族長來了就將孫氏的牌位移到父親那吧。”謝運靈滿臉不在乎說道。
謝承淵因為一夜沒睡,一雙眼充滿血絲,“父親……”
“我可不是你父親,怎麼著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倒是能應。”謝運靈搖頭晃腦說著。
這時不知誰輕笑一聲,謝承淵更滿心窩火,恨不得將最開始編排的人碎屍萬段!
看著謝承淵幾乎要暴怒的模樣,謝玥躲在柳若梅身後隻想隱身。
她看著顧明語,發現顧明語依舊一臉溫婉,甚至還帶了幾絲愁思,似乎為這件荒唐事煩惱著。
從老夫人院裏出來,顧明臻挽著謝寧安的手臂,“老夫人這病來得突然,但細想來也不奇怪。”
顧明臻嘆了口氣,“畢竟任誰知道疼愛了二十年的孫子是這樣一個身份,都會……”她搖搖頭,沒繼續說下去。
謝寧安捏了捏她的手:“她這樣子也隻能靜養了。”
“是啊,我準備去師傅那看看有沒有找個好點的補品吧。”
聞言,謝寧安眉頭動了動,“我跟你一起。”
他還好奇聞人觀為什麼會出現在金鑾殿呢。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一股美妙的味道。
“師傅,我們來了。”顧明臻揚聲喊道。
“進來吧進來吧!”
推門進去,兩人都哭笑不得。
聞人觀正坐在石凳上,雙腳放在另一隻石凳上。
而身前的石桌擺著一盤花生米、碳烤雞腿和一壺桑酒,臉上還帶著看熱鬧後的興奮。
“師傅,你這是昨天看熱鬧心情還沒平復嗎?”顧明臻眨眨眼,覺得自己猜得**不離十。
“那可不!”聞人觀乾脆利落地承認。
他得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鬍子,“要不是宮牆太高翻不過去,我纔不直接出現在金鑾殿。”
說著,邊拿起一隻碳烤雞腿,搖搖頭說道,“老東西算計一輩子,臨了還是沒逃過報應啊。可見這人,缺德事不能幹太多。”
突然想起自己在北漠被官兵追的場景,嗯,那不算。
在聞人觀這裏的時間格外歡快,直到日漸西下,顧明臻和謝寧安纔回到府上。
沒想到回去時,腳還沒踏過門檻,一個丫鬟看樣子等他們很久,見到人就急匆匆說道:“少夫人,顧府中午來人了,等到現在說是顧大人派來的。”
顧明臻聞言,笑容不覺淡了幾分:“知道了,讓他到清秋閣花廳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