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秋狩這天,天還沒亮透,興安伯府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顧明臻醒來後洗漱完趕緊到明安堂幫忙。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喧嘩聲,原來是三夫人帶著謝笙謝箏過來。
這時寧思又對身邊嬤嬤吩咐道,“這肉脯再包嚴實些。”
顧明臻看著各色的零嘴,無不驚嘆:“母親準備得真齊全。”
“那是自然。”寧思笑著說道,雖然前些日子剛聽到這事有點心慌,不過出去總不能委屈了自己。
“可惜寧安他們都是騎馬沒法給他們吃。”
謝運清和謝寧安還有三老爺謝運鬆都是隨著皇帝昨日的隊伍先出發了。
而女眷這邊都是按照宮中的順序各自直接出發往圍場。為了不堵塞並不是都同一天出發的。
興安伯府是在今日。
“來,臻臻你先拿著上馬。路太漫長,得吃點東西消消遣。”
顧明臻接過時,手上一沉,忍不住道:“母親準備太周全了!”
寧思被誇得找不著北,“可不。”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該出發了。”
車隊緩緩駛出謝府大門。
顧明臻現在特別高興,掀開窗簾看外麵景色時,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太美了。”
因為有聲音經過,一群麻雀從稻田中驚起。
馬車晃晃悠悠地前行。
府上去的女眷也不多,二老爺謝運靈沒入朝,四老爺官職低,自己和家眷也就都沒有。
隻有大房和三房去,所以總共就是寧思,顧明臻和三夫人還有謝笙謝箏。
路途不近,因此都在一輛馬車上聊天。
“來嘗嘗這個。”這時,寧思招呼大家吃東西。
暮色四合,天邊的雲變得橙紅再變紫。
終於快到了圍場。
這兒樹木林立,不過初秋,還沒多少落葉。
因此挺立在晚風中沙沙作響,林裡還偶爾傳來幾聲鳥雀的啼鳴。
“夫人,我們到了。”隨著車夫的聲音,幾人先後下了馬車。
謝寧安一早就在圍場前等他們。
“母親,臻臻。”說著,也逐一對三房幾人打了招呼。
“眼睛都快粘在你媳婦身上了。”寧思輕聲笑道。
“目隨心動嘛。”謝寧安眼不眨心不跳說道。
饒是顧明臻臉皮厚,聞言也還是忍不住臉色一紅。
不過謝寧安倒是麵色如常,嗯,臉皮真厚。顧明臻想到。
“走吧,營地已經準備好了。”
圍場中央的空地上,篝火已經點燃,一簇簇的。
大大小小的帳篷也都搭好。
顧明臻將自個行裝整好時已經是戌時一刻。
她剛走出帳篷,就看到一個胖胖的身影小跑過來。
“夫人,郡主,幾位小姐夫人好。”原來是李福安,過來時,他後麵還跟著兩太監抬著一頭鹿,“陛下說這是給幾位貴人賞用的。”
謝寧安作勢要跪下時,李福安阻止,“陛下說不必去謝恩,讓大家好好放鬆盡興玩,等過兩天射獵盡興即可。”
謝寧安抱拳向皇帳方向說道:“謝皇上恩典。”
夜幕完全降臨時,已經到圍場的各府在各自的帳篷前一圈圈圍坐著。
興安伯府這邊幾個帳篷前,謝運清正削著鹿肉炙烤,謝寧安幫著打下手。
圍場很大,顧明臻坐在火堆旁,抬頭正好看見星星,“快看!”
她眼睛亮亮指著頭頂。其他人也隨著抬首。
圍場的夜色很美,清晨也很美。
第二日一早,顧明臻不過起身來到帳篷外,就看見謝笙和謝箏。
“嫂嫂,我和三姐姐想去山澗那邊采些泉水,你去不去?”謝箏攬著謝笙的手臂笑著過來,問道。
“不啦,我這邊還要整一下昨個的行裝,你們先去吧,需不需要再著人跟你們?”
謝箏笑著道,“嫂嫂不用啦,我們就在營地附近,不會走遠。”
說著二人也就繼續往山澗而去。
不久,顧明臻感覺隱隱聽到聲音,那是從……顧明臻神色一凜,那聲音分明就是從山澗處傳來。
她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往聲源處去。
鎏蘇連忙跟上,“夫人小心腳下!”
當顧明臻過去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哎呀,這不是巧了麼?”熊容芳身邊站著另一個陌生的小姐,隻見她故作驚訝,“表姐剛說想來看看泉水,就遇上了未來的姐妹。”
言語間滿是滿是揶揄。
“不得胡言!”熊容芳當即嗬斥一聲,鳳眼微瞪,“還不趕緊和謝小姐道歉。”
“可真是,這泉水清澈,偏有人非要往裏頭倒黑水。”謝箏涼涼道。
顧明臻瞭然,原來是熊容芳。
“你!!”那小姐還想出口,顧明臻笑著走近,隻是眼裏卻沒幾分笑意,“都說知音難覓,沒想到竟都趕巧看泉啊。”
熊容芳沒想到顧明臻出現,當即行了一禮,“郡主。”
那表妹見氣氛不對,訕訕地閉了嘴,眼神卻仍在謝笙身上瞟。
顧明臻蹙眉,“這位小姐麵生,不知是……”
那個稱熊容芳為表姐的人臉色一僵,還沒說話,熊容芳便接過話頭:“家母遠房表親之女,初來京城,不懂規矩,讓郡主見笑了。”
“噢。”顧明臻輕輕一聲,語氣意味深長:“原來如此,難怪……比我還‘直率’幾分呢。”
氣得那位小姐臉色一黑。
回程路上,顧明臻和謝笙、謝箏幾人沿著山澗緩步而行。
謝笙一直沉默不語,謝箏則時不時偷瞄謝笙的臉色。
其實她剛剛確實有點生氣,但是絕沒有表現的那麼生氣。隻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位熊家表小姐的話一出口時,內心還有點點不可言說的,隱秘的興奮。
福之所兮禍之所依,也許,王府從來就沒她想的那麼好混呢。
她在心中默唸。
她搖搖頭,並沒有注意顧明臻也在看她。
陽光透過還沒落卻有點泛黃的樹葉間隙灑落,落在地上時,一陣風吹過,連陽光也動。
“聽說前麵有片格桑花,這時候花開得正好,”顧明臻打破沉默,“不如我們去走走?”
謝箏正要回答,忽然一陣清脆的笑聲傳來。
顧明臻轉頭望去,首先看到的不是那聲音出處,而是離那裏不遠的一棵樹下。
那是,程以尋。
“嫂嫂,那不是程小姐嗎?”謝箏順著顧明臻的視線看去。
顧明臻點點頭,心中微詫,正想打招呼,就見程以尋好像抹著臉,然後轉身快步離去。
顧明臻這才順著她剛才的視線望去。
許修遠身邊站著一個紅衣女子,那是……
“!!”待顧明臻看清人,驚訝得嘴唇微張。
謝笙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拉了拉謝箏的袖子:“妹妹,母親剛剛要我們不去太久,我們回去?免得她擔心。”
謝箏立馬會意,“嫂嫂,我們該回去啦,免得母親擔憂。不好意思噢,”她看著顧明臻抱歉道:“讓你一個人了。”
顧明臻感激地點頭,匆匆向程以尋離去的方向追去。
終於,顧明臻見到程以尋,沒想到她肩膀微微顫抖。
“阿尋。”
“臻臻。”她猛地轉身,想要擦乾臉上的淚。
可是擦不完啊,程以尋崩潰地糊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