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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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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要仔細,小姐的狀元帽呢!”

桑芝靈動,是文易的貼身丫鬟之一。鎏蘇仔細擦著狀元帽,不放心又囑咐了她一句。

“鎏蘇姐姐你又說錯啦,什麼小姐,現在是翰林院修撰大人啦。”桑芝頂著烏溜靈動的雙眼,與幸榮焉說道。

“對啊,新科狀元呢!仔細點。”鎏蘇點了點她的額角。

“新蕘姐姐,你看看她!”桑芝歪頭,頭頂綴著淺黃的雙丫髻跟著動作一顫一顫。

看見文易的另一個丫鬟新蕘走過來,討嬌道。

“我支援鎏蘇姐姐。”

“新蕘!”桑芝嘟了嘟嘴。

“瞧你,不佔你就連姐姐也不叫了。”新蕘睨了桑芝一眼,繼而道,“好啦,趕緊收拾,趕明個來不及了還要跟著大人進宮呢。”

她抬過來一個椅子,準備把大人的狀元帽擱最上方。

桑芝嘴上撒嬌,手上也忙不停給新蕘扶好。

“隻有這幾件,要仔細些了。”桑芝抿了抿唇,有些不甘。

說完,室內幾人皆是一靜。

是啊,大人雖然今歲以會試之首成為狀元。

但是依然還是國喪原因,沒有遊街、沒有瓊林宴、沒有簪花、沒有紅袍。

所有狀元該有的,都沒有。

“不過好歹比起陸公子好多了。”桑芝小聲嘀咕道。

“噓!”新蕘站在椅子,回頭俯身,手指舉在唇前,瞪著看向桑芝。

大人最聽不得陸公子被耽擱的科考之路。

桑芝顯然也是順嘴提起,當即抿著唇用力點點頭。

這不能說的。

她嘆了一聲,就沒見比大人更寒酸的狀元。

國喪國喪!

要不是國喪大人也定能高中,就因為國喪,什麼都沒有了!

這三年,可太壓抑了。

桑芝內心哀嚎一聲,還好國喪也要過了。

去他的國喪,明日正旦宴,她定要仔細盯著,三年來都不得大聚宴會,可算憋壞了她這時時刻刻跟著大人的人!

哼。

今日還是除夕呢?

又是什麼都不能大辦。

桑芝碎碎念地入睡。

眼睛一睜一閉,就又是新的一年。

正月初一了。

天還沒亮,她和新蕘便早早醒來。

入宮是大事,他們要仔細伺候大人。

文易也早早便醒來。

自從高中之後,她就進了翰林院,也習慣了早起。

“大人你醒這麼快啦。”

“嗯。”文易早已經穿戴整齊了,又伸了伸腰使筋骨活絡。

然後洗漱,墊肚子。

一套流程做下來,還沒到寅時。

該出發了。

儘管天還沒亮。

文易依舊父親娘親一起的。

上了馬車,娘親便又將一個鮮軟的餅遞過來,“歲歲,先墊墊肚子。”

“謝謝娘親!”文易接過,溫熱的餅暖了她涼絲絲的手。

文易握著餅的手緊了幾分。

回憶起待會該要走的流程。

卯時朝賀,辰時入宴……

一路上,如同戲台上的皮影。

沒有一步和禮部尚書預計的有岔。

入宴時,她已昏昏欲睡。

突然間有些吵,文易心下一提。

她猛地睜大雙眼。

朝拜完的宴會,眷屬也參加。

特別是……文易抿了抿嘴,國喪已除,要選皇後了。

皇後,也就是皇帝的丈夫。

最開始,皇帝的丈夫該稱呼為什麼。

朝堂吵了好久。

有人說,“後的本意是一個人長著嘴,發號施令的意思,因此,儘管皇帝為女,應該保留皇後之稱。”

也有大人說,“自先人一統天下,皇後這個詞,便是皇帝的正妻的意思,後這個字未曾有過表示丈夫的意思。不能陰陽顛倒。”

接著便又有大人反駁,“後本為方位詞,本就不分男女,前朝後宮前朝後宮,既然如此,何不還是依照舊例。”

這大人便是娘親。

文易尤記得那日的朝會,她剛入朝不久。

是整個朝堂最年輕的人。

還是翰林修撰,其實沒有發言權。

就是看著前頭的大人們吵。

如同丟絹布一般,話頭到你,又到他。

此時話頭來到吏部,娘親回答完,便是陸伯伯了。

文易記得當時曌嶸姐姐……不,現在是陛下了。

陛下問道,“陸大人以為呢?”

隔著叢叢人群,文易也好奇陸伯伯的答案。

時過境遷,儘管當時陸伯伯回答得平平無奇到有些規矩,文易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記憶猶深。

當時他說,“臣以為,顧大人說得有理。”

這樣啊。

文易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她說不出那種感覺,像一縷蒲公英的白色絨毛從眼前飄過,擦得睫毛癢癢的,本來可以手一下將其收住,卻不小心任它從指尖漏了出去。

還以為陸伯伯會巧言相辯進行新一輪丟捐布呢。

可惜沒有。

她暗嘆一聲。

已經無暇去觀陛下的神情。

隻聽她輕笑聲傳來,“既然陸大人覺得好,那便如此罷。”

就這樣?

文易有些驚詫,但是也不算大驚失色。

皇後麼?

反正和她無關。

叫什麼都好。

她著實不明白那些老頭會因此跳腳。

唾沫橫飛,不像外麵行走人人尊敬的那麼矜貴。

都是執著的老頭罷了。

醜態百出也隻得陛下淡淡點頭。

誒!

文易又深深嘆了口氣。

有些無聊。

陛下還笑了,文易不懂,有什麼好笑呢?

可能是高興吧。

畢竟,前無來者的女帝王。

任誰都會高興。

思及此,她將思緒收攏回來。

朝堂的赤頭白臉已經翻篇了,今日一個個穿紅戴紫,又是一個矜貴人。

言笑晏晏。

“文大人。”有人打了聲招呼,原來是一個五品大人家的公子。

又是一個適齡的青年,文易扯著嘴角,應了回去。

那人高興離去,文易卻頗覺得無趣。

入朝以來,好多人說她人好謙虛。

其實她隻是不想得罪人罷了。

不是她人好,而是見過太多強勢升起來,也見過太多一溜墜下去。

誰知道明天怎麼樣,日升月落,指不定今日討好人的明日就需要人巴結,今日不屑人的需要人的情分。

就還是不得罪人好。

免得白得拜高踩低的名頭。

聽到人誇她,她總是在內心暗嗤。

儘管很多人私底下說不屑於此。

但是……一陣風吹過,馨香滿殿,冠蓋雲集。

一個個搽香著錦,好一個不屑呢。

她下意識往某處看去。

心中一緊。

他今日也來了。

還是一身青色直袍,綉著同色竹紋。

孑然獨世。

和滿殿華堂……格格不入。

這裏不屬於他。

他不屬於這裏。

許是感受到她的視線,他也回望過來。

以為她乏了,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笑。

文易撇過頭。

還沒上朝的人呢,還安慰起她這個天天被點卯的人來了……

思及此,以為麻木了的心,又是一刺。他還差兩年……才能再考。

想著,擺弄了下桌麵的盞,還是不甘心他就這麼白白耽誤呢。

真是搞笑,陸氏嫡長子,何須她來操心以後。

因著陛下和太後還沒到,滿堂華衣貴胄輕笑聲、招呼聲傳進耳裡,窸窸窣窣。

好不喜歡。

太用力了。

人太用力表演就失真了,醜態百出。

她轉移了目光。

不像有的人,單坐在那裏就是一簇綠意濃濃的竹。

她還是喜歡修長幽深的竹。

花太嬌太艷,都有些用力。

因此垂下頭,不去看。

好容易終於捱到陛下入場。

太後也來了。

兩個沉悶的人啊,麵無表情的。多看一眼都覺得壓抑。

文易不敢想像,以後這些著得鮮亮的人進去,會不會被這對默然母女擰乾水分,放在書本裡緊緊夾住,碾壓成花乾。

思及此,有些失笑。

又想多了。

她躬下身,跟著眾人,給這對天下頂頂尊貴的母女行禮。

千呼萬喚,禮畢的剎那,滿殿一靜。

沒有聲響了。

太無趣了。

反倒讓她懷念剛剛這對母女沒來時滿說談笑間的模樣。

耳畔又傳來一聲“皇後”。

像那琴音的除錯,“錚”地一聲,宮商角徽羽嘩嘩然爭前恐後落下來。

使人應接不暇。

又來了,文易無不煩悶想到。

皇後皇後,天天就隻會皇後!

要不是青樓早沒了,還以為是起鬨那最美的花魁登場呢。

她下意識往殿首看去。

還以為陛下不應,沒想到這次居然饒有興緻。

可能是親爹喪期已過,不用避諱了吧。

隻見她似笑非笑,反而看向一處。

文易順著看過去,那是……看著娘親?

陛下遇到這種問題總會問母親的,果然,她開口了,“陸大人。”

文易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顧?還是陸?

她聽錯了?

還是陛下叫錯了?

“陸大人。”也許滿殿都和自己一樣,陛下又重複叫了一聲。

原來真是叫陸伯伯,而不是娘親啊。

就聽見上首陛下年輕的聲音傳來,“立後之事……”陛下頓了下,“太傅以為呢?”

陸伯伯明明不是太傅了。

文易默默補充道。

滿堂皆靜。

都在等陸伯伯的回答——誰叫他被點名了。

文易也跟著聽。

隻聽見陸伯伯垂眸回道,“陛下選夫,關乎天地人倫。”

“哦?”陛下淡笑了一聲,“朕還以為太傅要說朕牝雞司晨呢。”聲音幽幽,卻無端讓文易感覺到渾身難受。

這話像融化了的糖,膩人。

甜甜的,但化成半水不水的樣子,便覺得過了味,吃起來不爽快。

不小心粘在麵板上,還叫人渾身難受。

“帝後本一體。陛下是帝,選後,理所應當。”

陸伯伯恭敬拱手道。

風將他的鬍子吹得飄搖。

文易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是往齊安郡主看去。

還有那個人。

他們都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一聲輕笑,打破了殿內的粘膩。

如一股清泉,讓文易剛剛被黏住的呼吸順了不少。

是父親。

文易心下一咯噔,他又要做什麼?

隻見父親“登”地一聲擱下茶盞。

滿殿一靜。

“臣無狀了,不禁想到選後宴應當是如今之狀。請陛下恕罪。”父親拱了拱手。

甚至都沒起身。

滿朝也就隻有他敢如此。

文易隔著人群望去,日光照在陛下臉上,比方纔,少了幾分血色。

她不高興了。

父親也不高興了。

為什麼?

一個個的都愛打啞謎。

也不知道父親一個太傅為何總愛瞎摻和。文易垂眸,想道。

做多了說多了人家也不高興。

她用手擋住嘴,打了個哈欠。

今日起得太早。

有些累了。

在這宮裏頭連個好覺都難有。

還好當今陛下和她一個性別,不然……

文易打了個寒戰,要是天天麵對如此亦君亦親的伴侶。

她睡覺都要支著眼。

太可怕了。

文易默默拿起一塊糕點,咬了下去。

要是和娘親坐一起,她又該聳聳肩打個顫,說這玩意太難吃了。

文易將糕點一口嚥下,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將糕點碎末攆掉。

吃飽了。宮宴其實也就那麼一回事。

回去馬車上,文易還在想著。

卻敏感發覺馬車裏,爹孃臉色都不怎麼好。

這又咋了?

“娘親?”文易有些迷瞪,不禁開口。

她感覺娘親和父親在忍什麼,忍到極點。

“沒什麼大礙的。”父親看著她,眼神有些複雜。

像是要脫口而出和她說些什麼。

片刻,就在文易以為父親要說出來時,父親喟嘆了一聲,“歲歲,無關朝堂不用擔心,隻是……你還小,以後,會理解的。”

文易有些不喜。

有啥事不能給她聽到。

還無關朝堂,剛剛不是在論立後嗎怎麼就無關朝堂了?

她煩悶地去凈了手。

卻沒見她回去後,娘親少見氣得砸了一盞茶盞。

“蕭曌嶸故意的!”顧明臻幾乎咬牙切齒。

“身為堂堂第一個女皇帝,不好好乾她想幹什麼?”顧明臻說到最後,幾乎低吼,滿眼都是失望。

“皇帝當得太順了。”謝寧安聲線涼涼,眼睛也沒有溫度,“是該找點事給她做了。”

他剛剛殿內那般,不過是想提醒蕭曌嶸,今時今日,她還遠沒到可以為所欲為的程度。

比如,他這個太傅,再無狀,她敢生氣,但是敢殺麼?

她是聰明人,果然看懂了。

轉念之間,他又想讓宮傲龍的龍騰宮手下出手了。

太平久了,還是得嘗嘗“亂”是什麼滋味。

什麼跟什麼啊,文易凈手回來,見狀,更是一臉莫名其妙。

陛下也沒說什麼,文易著實不知道父親娘親幹嘛這般生氣。

他們隻是臣,何至於這般事事捏得緊還下她麵子。

沒見得今日父親無狀後太後綳得死死的臉。

等以後陛下真的大權在握……會不會懷恨在心?文易不禁搖搖頭,甩開這個念頭。

這太長遠了。

父母親生氣,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不說便不說吧,她也不想聽。

於是,打道出府,來到了陸家。

不過剛見到陸清守,她忍不住就想展起笑臉。

她提著裙擺小跑,還沒走近,陸濯讓又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

文易差點和他相撞,好歹剎住了腳。

“陸濯讓!”

她磨了磨牙,見陸清守,又頓了下,“清守哥哥。”

“歲歲,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幾乎同時說起。

“喂喂喂!”陸濯讓滿頭黑線,指著自己的臉,“我站在這裏那麼大一個人,你都沒和我說新年快樂,文小易!”

看他圓圓白白的臉,隻會想起糯米湯圓。

文易想著,不小心給說了出來。

“什麼!!!”聲音大到,將文易嚇了一跳。

“濯讓,不得無禮!”

“切!”陸濯讓嘟著嘴,“哥你就佔著她。”

“趕明年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給我娶個大嫂回來。”小聲嘀咕著。

“你嘀咕什麼呢?”文易沒聽見,陸清守眉眼卻跳了跳。

他想起剛剛,回府後,爹爹把他叫到書房。

——

4.17

各位老師朋友,最近可能又幾天沒法更新了。

昨晚不開燈熬夜追小說,結果早上醒來右眼疼得不行,限時獨眼俠ing。(╥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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