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長,顧明臻醒來時,下意識往肚子摸去。
後知後覺痛意來襲,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生完了!
孩子呢?
她一動,謝寧安也醒了過來。
他本就趴在床邊,聽到動靜立馬驚醒。
“醒啦怎麼啦?”
顧明臻張了張口,“寶”字在嘴邊喊不出來,字頭一轉,“孩子呢?”
“她睡覺了,在側室父母們看著。我去抱過來。”
顧明臻嘴角動了動,本來想說讓她先睡,但是實在想看她長什麼樣子。
最終沒有反駁。
謝寧安已經到了門檻,將孩子小心抱過來時,她的睫毛在抖動。
謝寧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趕緊輕輕顛了顛,還沒輕鬆一口氣,就和孩子眼對著眼。
圓溜溜的眼睛,像泉頭一樣,波瀾間正要匯聚什麼。
謝寧安:!
他又趕緊輕輕哄著,小聲唸叨著,“別哭別哭。”
就想著快速給臻臻看一眼然後趕緊讓她回去睡覺。
孩子已經快一步張著嘴乾嚎了一聲,然後又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顧明臻立馬有點焦急,“她怎麼了?”
她下意識想要掙紮起來時,悶哼一聲。
痛……
謝寧安聞言心裏更是一揪,跑快了兩步,孩子已經哭出來了。
謝寧安:“……”
他低頭無奈低聲道,“不要哭啦小祖宗,你真是個小祖宗。”
心裏焦急,腳步卻不敢太大太快顛到孩子,終於將人抱到顧明臻麵前。
他輕籲一口氣。
額頭已經有微汗了。
小孩還嚎著,但是看見顧明臻時,她像是看懂了似的,不嚎了,嚎了一半的嘴還大大張著,小手還是握成拳。
就那麼直溜溜看著顧明臻。
這還是顧明臻第一次看孩子。
現在已經是初八,也就是生完的第二天早上。
顧明臻觀察著她,拳頭小小的,頭小小的,全身小小的。
“好可愛啊。”她愛不釋手,手掌輕輕包裹住小孩的小拳手。
小孩的拳頭輕輕揮了揮,顧明臻還以為她不喜歡。
循著小孩的手遠離了一點但是還是跟著她揮來揮去的路線。
她感覺心都要化了。
仔細描摹著小朋友的臉。
卻不知道她這樣子有多專註,像夜明珠矇著一層瑩瑩的光一樣。
眉眼間溫柔得不行。
謝寧安看著她,看著自己懷裏小孩。隻覺得心裏酸脹,那應該是一種叫幸福的東西。
這時,小孩已經將拳頭放在嘴巴,謝寧安伸手要拿下,顧明臻也要出手拿下兩隻手碰在一起。
還是顧明臻輕輕握著她的小拳頭拿開。
怎麼看都感覺看不夠,剛剛那聲叫不出口的“寶寶”就這樣脫口而出。
聲線像冬天裏的溫水,煨一口就讓人平靜。
小孩突然咧著個嘴,“啊”了一聲。
顧明臻瞬間瞪大了眼睛,看向謝寧安,“她,她這就出聲了?”
謝寧安也驚奇看向小孩。
剛剛都一直沒聽到。
從昨晚到現在,醒了哭睡了安靜的。
“對,我剛剛也聽到了。”
就這樣兩個新手父母一個比一個驚奇地研究……啊不,照看起了這個小孩。
皇帝聽聞他的兩個重臣喜得貴女,又派了身邊的林公公送來了一大堆好東西。
喜慶話不要錢似的蹦出來。
是謝寧安他們去接的聖旨,顧明臻依舊在休息。
回來之後,就要商量起小孩的名字。
謝寧安將字典都翻了一夜,在宣紙上寫滿了字。
下午,顧明臻再次醒來,吃過東西後,整個人也很有精神。
她看著謝寧安寫滿字的那張紙,手指也跟著來回徘徊最終定格在“易”字上。
謝寧安見狀,笑著道,“是吧,我也覺得這個字好。”
“容易”
“改變”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都輕笑了出來。
這會小孩在隔壁睡覺,兩個人還是習慣輕言輕語。
卻帶著極致的溫馨。
像是冬日咕嚕冒泡的熱水像是沒有盡頭搖曳而上裹著熱氣的白煙。
手一碰,就能感受到溫熱。
顧明臻懊惱按了按自己的頭,“我就想著容易。”
“容易多好,希望她一生平安健康快樂就好。”謝寧安說著,又加上姓,讀了一遍,“謝易,好聽。”
聞言顧明臻反而是頓了下,她沒猶豫看著謝寧安,“那文易呢?”
微笑地在詢問。
謝寧安小愣了下,反而大笑,“好名字!”
知道謝寧安懂自己的意思,顧明臻很高興。
時光像是被按住了暫停鍵,溫馨靜謐持續到……文易哭醒。
“你快出去看看!”顧明臻有些焦急,但是她還痛著不敢走。
謝寧安隻好先起身,還吩咐了一句,“我去去就回。”
惹得顧明臻嗔怒了下,“照顧照顧她,不許看一眼就回。”
“遵命夫人!”
謝寧安出去後,顧明臻嘴角還是高高彎著的,“謝易,文易,文易……”
她反覆咀嚼,都好聽,但是母親留下的痕跡太少,她想要孩子帶著母親的痕跡。
謝寧安再次回來時還抱著文易。
“來,小文易,看看母親。”
顧明臻挑了挑眉,現在外麵不止寧思在,劉宛悠顧淮在,謝運清也在。
謝運清同意了?
謝寧安聳了聳肩,“他把我當成別人的孩子都任由著我長大也沒其他孩子,不用管他。”
“那他知道嗎?”顧明臻還是想著事情一次性解決好了好。
免得以後藕斷絲連的。
“嗯,他知道。”
說起這話,謝寧安還是忍不住輕笑了出來。
文易看著他又發出“啊啊”的聲音。
像在笑著想到剛剛的場景,劉宛悠瞪大了雙眼,顧淮不可置信聲音像劈了叉一樣尖銳到失聲,喃喃道,“這不是胡鬧麼?”
反而是寧思一臉狡黠看著謝運清。
畢竟把親兒子當別人的孩子那麼久。
寧思就喜歡看他淩亂。
沒想到他隻是抬起眉,一臉平常淡定甚至還點評到,“易,很好。”
他點點頭,“群經之首,大道致遠。”
這名字起得妙,他笑了出來,“好名字,好名字!”
寧思還以為他沒聽見,故意又喊了一聲,“文易,小文易,咱們跟著姥姥姓。”
謝運清知道他故意的,但是也跟著道,“嗯,小文易。”
抓著文易的拳頭,“文易,我是祖父。”
“啊啊。”文易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寧思已經擠過來擠在謝運清,“我是奶奶。”
霸佔著文易不給謝運清看,哼,一看到小文易就想到寧安出生時,這個人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居然還把寧安當成……當成和皇兄的孩子。想到這裏,寧思整個人都不好了。
直接上手將謝運清推開一點點。
謝運清不客氣上前,小文易已經被謝寧安抱走,“易兒,我們去看母親。”
寧思:“……”
謝運清:“……”
剛出生的孩子,一天一個樣。
到周歲的時候,已經隱隱可以窺見她的美。
父母本就是天下頂頂好看的人,小孩挑父親的挑母親的,隱隱可見重新組合成一張一樣美的臉。
白皙的麵板,烏黑圓溜的大眼,長長的睫毛,紅紅的唇……
人見人誇。
除了一個人……那天蘇妘來看顧明臻時,是顧明臻生產完的第三天。
文易還皺巴巴的。
蘇妘一看,眉頭一皺下意識脫口而出,“怎麼那麼醜。”
顧明臻還沒說話,文易也不知道是聽懂還是巧合,已經哇哇大哭。
蘇妘:“……”
顧明臻還不太會抱,趕緊手忙腳亂叫謝寧安進來。
蘇妘嚥了咽口水,默默退到一旁。
現在都流行小孩母親不會抱父親會抱的嗎?
她有些淩亂,又想起謝寧安之前毒胭脂上門查她的場景。
一個發抖,趕緊道歉,“對不起,這是全天下最美的美人,傾國傾城傾天下,我……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文易突然止住了哭聲。
蘇妘:“!!”不是?
真聽懂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要是現在隻有顧明臻一個人,她一定要走近瞧瞧,這三歲……不對,這三日小孩到底啥來頭。
成精似的。
蘇妘心裏淩亂。
看她嚇成鵪鶉的樣子,顧明臻反倒笑了笑,“縣主什麼時候這麼不經嚇了?”
謝寧安這會在顧明臻床邊,看蘇妘躲在門邊幾尺遠的樣子,也有心跟著顧明臻給她解圍。
看著懷裏已經安靜下來的文易,“嗯,還不謝謝阿姨。我們全天下最美的美人,定國定城定天下。”
顧明臻:!
她才那麼小!
“我們小文易,一生容易就好!”
說著,她輕咳一聲,心裏默默想到,還是自己想的意思好。
容易,一生容易該多好。
也不知道謝寧安這天故意說和“傾”相反的字怎麼傳出去……嗯,也不知道蘇妘怎麼傳出去。
反正伯府內大家現在見謝寧安就喜歡調侃一句,“我們要定國定城定天下。”
然後就換謝寧安淩亂了。
直到周歲宴這天。
伯府門口絡繹不絕。
很多昔日同僚都來了。
雖然顧明臻和謝寧安還沒重新入朝,但府上還是每天請帖疊得老高。
這天一早,謝寧安才拆完陸懷川從榆州寄過來的祝福,立麵還帶著京城繁華的鋪麵一下子就說是當他侄女的周歲禮。
他才抱著小孩和顧明臻出來。
在抓週上,看著琳琅滿目的潑浪鼓、書、琴、筆墨紙硯、劍……
大家不自覺圍了上來,就想看文易抓了什麼。
左丞相仗著年紀大擠得最前。
已經年過古稀為了看清文易最終抓了什麼他彎著腰。
隔著抓週物件在謝寧安和顧明臻還有文易的對麵。
謝寧安和顧明臻正蹲在地上看文易爬過去。
然後就眼睜睜看著她路過書、劍、琴………
爬到對麵,手一扯,“哎喲!”左丞相大喊出聲。
周圍響起了笑聲和吸氣聲。
謝寧安和顧明臻無奈,對視一眼滿是失笑。
文易卻跟著周圍人笑出聲。
奶音奶音的,手上卻又是用力一扯。
左丞相被扯得幾乎要給她跪下了。
“哈哈哈哈,大人家的小孩將來定是將相之材。”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大家也跟著恭維出聲,“像她娘。”
“哈哈哈哈。”
言笑晏晏間,一道聲音而至。
“噢?眾卿在笑什麼?朕可否聽聽。”
眾人驚詫,回頭紛紛行禮。
蕭言峪擺了擺手,“今日謝卿顧卿孩子滿周,朕來湊湊熱鬧,不必拘禮。”
纔有大膽的上前,“臣等剛剛在笑小孩子抓週抓了左相呢!”
“噢?”蕭言峪頓時來了興緻。
為將為相嘛?
他眼神漸漸幽深,想到自己才差不多成型但還沒實施的計劃……現在都已經感覺到步步維艱了。
謝寧安的女兒麼……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給女兒鋪路,他會不會重新回朝呢?
謝寧安沒理會蕭言峪那山路十八彎的心情,他再抱起文易,依舊笑著,隻是將文易粘在額頭的細發撥了下,二兩撥千金,“我們做父母的,隻求她平安順遂就好。”
文易看著父親,也“嗬嗬”地笑,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然後抓了下謝寧安的頭髮。
謝寧安頭髮本就是梳好了的,一下子被扯下一縷。
看著那一縷淩亂的發,還有謝寧安抱得熟練的樣子,人群裡有人起鬨,也跟著摸了一把左丞相的鬍子,“這鬍子打理得好滑不溜秋啊,看著就和謝大人的頭髮一樣,難怪小姑娘看上。”
依舊是笑聲陣陣,剛剛那一茬無聲中消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