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微晃,宮傲龍揹著手一蹦一跳地跑過來。
胸前兩條辮子跟著一上一下地晃動著,臉上掛滿了“快誇我快誇我”。
如果她的神情可以字麵化的話。
“賢婿!我給你完成得漂亮吧!”
她坐到顧明臻身邊,抓起桌子上的茶點,然後又倒了一杯茶和下去。
一邊含含糊糊說道,“我們撤回得及時,皇帝老兒就算查破頭也查不出來!”
她指的是流寇這件事。
顧明臻聞言,“撲哧”一聲,“他不老。”
“呃……”宮傲龍自小聽長輩提起皇帝就叫“皇帝老兒”,向來也習慣叫人皇帝老兒。
還以為皇帝老兒就是一個鬍子拉渣的壞老頭,“哎呀,不管!反正當了皇帝他就是老兒。”她乾脆雙手一攤,說道。
然後又找補充說道,“反正他遲早要老,我先叫罷了。”
這時,謝寧安拱手,“辛苦小舅母了。”
宮傲龍聞言,更是高興。
反正聞人觀聽到這個稱呼現在也懶得搭理。
“不辛苦不辛苦,”宮傲龍擺擺手,“就是幾個兄弟姐妹回來跟我說,演戲比真打還累,差點破功了。”
謝寧安和顧明臻對視一眼,嘴角都不自覺抽了抽。
“那小舅母記得給他們補補。”
“那肯定!跟著我宮傲龍,豈能少了他們吃喝。”
“龍騰宮的大夥都是為了我們累著,營養費我來出,小舅母儘管補。”
“那感情好!”
兩人一拍即合。
顧明臻笑著拖著下巴看著。
今日的陽光淺淺淡淡的,風將幾絲陽光從半空裹進這亭子裏。
暖洋洋的。
讓人想睡覺。
顧明臻感覺有些困,她最開始隻是講頭埋進臂彎裡。
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
“臻臻?”見狀,謝寧安輕輕撫過顧明臻的臉頰。
聞人觀正好從外頭走過來,見狀也眉頭微皺。
宮傲龍更是不可置信,“甥女啊,大白天的,這……她昨晚沒睡好?”
說著就一臉懷疑地看著謝寧安。
謝寧安:“……”
聞人觀卻已經抓著顧明臻的手把起脈了。
謝寧安愣了一下,有些緊張。
就想著將顧明臻叫醒。
“讓她睡,”聞人觀卻說道。
但是越把脈,眉頭越皺。
謝寧安站在一旁,呼吸都不自覺都放輕了。
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
宮傲龍也是。
這裏安靜得隻剩偶爾鳥嘰嘰喳喳的叫聲。
“師傅……”謝寧安有點受不了這個寧靜。
宮傲天也變得一臉嚴肅,都直愣愣盯著聞人觀。
聞人觀忽然又“嘖”了一聲。
謝寧安的心更提起來了幾分。
“怎麼了?”謝寧安的聲音發緊。
聞人觀卻突然笑了一聲。
謝寧安正張口準備問,他拍了拍謝寧安的肩膀,“沒事。”
說著又重複了一句,“好事。”
謝寧安愣住了。
宮傲龍:“??”
她已經憋不住了,直接開口問道,“什麼好事啊聞人觀你倒是說啊別遮遮掩掩的!”
卻沒想到聞人觀還沒開聲,就被另一道聲音疊進來“一個月了是不是?”
所有人聞言低頭,顧明臻已經醒了。
因為剛醒,聲音還帶著沙啞。
她這會微微歪著頭詢問地看向聞人觀。
“……你知道了?”聞人觀有些語結。
“猜的。”
說著,她自己又伸手搭了搭脈,閉著眼感受了一下然後說道,“嗯,現在比前幾天明顯多了。”
謝寧安整個人還是僵的。
還沒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顧明臻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然後捏了捏他的耳朵,“幹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謝寧安這會還是蹲著的姿勢,“不是……沒有。”
謝寧安聲音有點發乾,想要問的問題太多了,一下子不知道要問哪一個,“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前幾天吧。”
說著,顧明臻又打了個哈欠,“最近老犯困,聞到油膩味就想吐,我就自己摸了摸脈象,還挺像的,但是不確定就沒說。”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本來還想再等幾天確認了再告訴你。”
思及此,她倒是有些遺憾。
沒能親口說給謝寧安聽呢。
聞人觀見狀,更是吹鬍子瞪眼,“行了,別卿卿我我的。”
他低著頭又確認了一遍。
然後才直起身,“才一個月,脈象還很弱,前三個月給我老實待著,不準亂跑,不準亂吃,不準……”
“知道啦知道啦。”顧明臻作勢捂著耳朵。
笑嘻嘻的。
宮傲龍憋了半天。
終於找到自己開口的機會,那話頓時就跟豆子一樣噴出來,“甥女你早就猜到了那你剛才還在這外麵睡得那麼香!”
顧明臻眨了眨眼,“就是因為知道了纔要好好睡啊,不然以後睡不安穩了怎麼辦。”
宮傲龍:“……”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怎麼比自己心好大。
聞人觀見狀,搖搖頭走了。
離開前,還把宮傲龍一把揪走。
這裏隻剩下兩個人了。
“你幹嘛?蹲在這半天腿真的不麻嘛?”
謝寧安搖搖頭。
顧明臻歪了歪頭,最後摸著他的腦袋,“沒什麼想問的?”
謝寧安又搖了搖頭。
征戰沙場的謝將軍現在如同一個剛學說話的小兒。
他聲音沙啞,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脫口而出,“餓不餓?”
顧明臻:“……”
還真別說,聽謝寧安這麼說,湧上一些餓意。
她摸了摸肚子,“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
謝寧安伸手要扶她,小心翼翼的。
顧明臻:“……”
她淺笑了一聲,聲音懶洋洋,帶著軟軟的倦意,“走吧,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搞得我也緊張。”
“……好。”
兩個人慢慢走過廊下,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合成一個身影,偶爾成為兩個清晰的身影。
走著走著,顧明臻轉頭看著謝寧安的側臉,“你剛纔是不是哭了?”
“沒有!”謝寧安當即否認。
“騙人,你眼睛都紅了。”
謝寧安:“……”
“那是風大。”
“那是風大。”謝寧安的藉口才憋出來,顧明臻就猜到也說了出來。
“撲哧!”顧明臻看著謝寧安,看得他耳根赤紅,她還有心情開玩笑,“胡來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害羞過。”
說著又捏了捏謝寧安的耳朵。
哼。
看著謝寧安現在小心翼翼的樣子,她心忽地一軟,“行了,不笑話你。”
謝寧安低頭看她,嘴角彎了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