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朝堂上關於顧明語的議論突然多了起來。
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幾個禦史隨口提了幾句,前鎮北將軍沒有叛國都處理了,一個從北漠帶回來通敵叛國的人,怎麼還不處理?
然後是刑部的人。
然後是幾個老臣。
一個接一個,今天提一句,明天提一句,後天再提一句。
說得多了,蕭言峪一邊是納妃的摺子如山,一邊是沒有生育功能了,一邊是這個。
一邊還是監獄裏那邊實在用了各種刑顧明語也說不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他漸漸也覺得顧明語沒用了。
取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憤怒。
他大費周章留著她就是覺得能利用。
結果,她隻是去北漠給自己惹了一身騷?
這天朝會上,當禦史還想再開口,就差指著蕭言峪的鼻子說他是不是見色起意纔不想處理了。
蕭言峪身邊的林公公終於抖開聖旨,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顧氏明語,通敵叛國,助紂為虐,殘害百姓,罪不容誅。著淩遲處死,以正國法。”
君無戲言。
塵埃落定。
行刑那天,人山人海。
“快快快!晚了就看不到了!”
“別擠我!”
“別擠,你擋著我了!”
所有人擠來擠去,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來了來了!”
囚車緩緩駛來。
裏麵的人穿著囚服,頭髮亂成一團,渾身都是乾涸的血跡。
兩個獄卒把她架下來,拖到刑場中間。
中途她總是喃喃道,“假的,假的……”
監斬官已經高聲念她的罪名。
罪通敵叛國,和造反的恭王勾結,在北漠多次獻計,抓大雍人當肉盾,害死無數百姓。
底下的人更是氣憤。
這些,官府釋出的東西,聖旨板上釘釘的東西肯定是沒跑的。
還說什麼假的?
有一個人聞言,小聲嘀咕道,“就算是官府發令也有誤判的時候啊……”
被周圍的人聽到,大夥更加憤怒指著他大罵,“你有沒有良心?
惹得那人連連擺手急急辯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是指這件事,不是指這件事……”
眼看著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他舉手投降,“顧明語這種下地獄的活該挨千刀。”
然後尋了個空,狼狽地跑了。
而刑場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有朝臣,有百姓,有那些被她害過的人的家屬或者清平居那些被救下的人本人。
大家盯著她,眼神裡全是恨意。
她被綁在木樁上。
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些人。
然後,她忽然笑了。
笑得讓人後背發涼。
“一群紙片人!”她不甘地喊道,“一群紙片人而已!”
她纔是天命之女。
其他人都是假的。
都是為了她存在的。
監斬官厭煩擰起雙眉,死到臨頭怎麼就不像其他人安安靜靜當鵪鶉,逞強盡給他惹事!
他當即扔下木條。
劊子手的刀落下來。
第一刀。
顧明語慘叫出聲。
第二刀。
她喊得更加用力。
第三刀,她已經有些失力了。
就在這時候,人群裡忽然衝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白色衣裳,腿瘸了,但是跑得得快。
“啊!!”
他瘋了一樣衝到刑台前,手裏握著一把短刀,對著顧明語就刺。
一下子紮了幾刀進去。
血濺在他臉上,他也不躲。
刑場的衙役趕緊急急押住他。
他還在掙紮,手腳撲騰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血淋淋的人。
“你害死我全家!”他嘶吼著,嗓子都劈了,“我那會才十四歲!我明明那麼幸福,都是你,都是你我爹孃找我的路上沒了!!”
衙役想捂住他的嘴。
但是想起刑部最近處理這些事,他們也認識這個人,都是當初平陽侯府那件事的受害者,不自覺間眼神染上一絲悲憫。
因此隻是虛虛握著,讓他說了出來。
那年輕人繼續嘶吼,“你死後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永不超生!”
“嗬……”顧明語嘴還在動著,不知道咋在說什麼。
年輕人被抓住,她就被繼續行刑。
好痛,明明這裏是書裡的世界,可是她全身痛得要命。
嗬,不是紙片世界,那又如何,也是封建社會,她突然妖孽一笑,臉上的血跡被扯動得妖冶,
“你們這裏全都是假的!一定會毀滅的!封建帝王註定被消滅!”
然後用力往刀口上一撞。
脖頸處頓時血流如注。
然後,她軟軟垂下手和臉。
人死了。
刑台上卻暫時一靜。
“胡話!”監斬官嚇得臉色發白。
立馬派身邊的人維護秩序,宣稱顧明語是瘋子。
他沒聽說過什麼封建,但是他聽懂後麵那句,“帝王註定被消滅。
這這這,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要是今天流言出去,他腦袋也別腰帶上啊。
他上刑場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難纏的罪犯。
死都死了,還要害他。
這是要害他啊!!
他氣得手都在發抖。
哆哆嗦嗦指著顧明語的屍體,“刀數不夠,給本官刮到夠了。”
他死死盯著顧明語的屍體,直到變成一灘紅色,他才甩袖,哼地一聲離開。
轉眼又換上一副謙卑的樣子,微微躬著身體回宮復命。
而那個被按在地上的年輕男子,看著顧明語死成這個樣子,忽然不掙紮了。
他就那樣趴著,看著那個不再動的人,嘴裏喃喃著,“死了……死了就好……死了就好……”
然後,也一口氣沒了。
壓著他的幾個衙役對視一眼,惋惜地搖了搖頭,“這是是清平居守門的小夥吧?才二十啊,平時都斯斯文文的。”
“嗐,之前是聽說能找父母,現在得知父母找他的路上遭遇不測了,哪還平靜得了。”
“也是可憐人。”
“現在怎麼辦?”
“算了,上頭也進宮復命了,給他找個地埋了。”
拖著他走的那個人盯著這具年輕的身體,“下輩子投胎前記得賄賂一下閻王爺,別投個好好的胎還過得這麼慘了。”
行刑結束。
大夥做鳥獸散。
顧明臻沒有來。
她今天工部有事,反正顧明語註定死,怎麼死也不如工部重要了。
她才進工部衙門,就碰到同僚另一個侍郎,屈如譽。
顧明臻沒打招呼,屈如譽這人老古板之前說過她女子參政,她現在都是不理他的。
不過屈如譽卻主動過來,打了聲招呼,“顧大人。”
畢竟是同僚,人家主動打招呼她也不會去打人的臉。
她也不鹹不淡回了聲,“屈大人。”
說著正要繼續走,屈如譽卻沒動。
顧明臻蹙了蹙眉。
這人不是最守禮嗎?怎麼這樣擋路。
“對不起。”正要開口,卻聽屈如譽突然這麼一聲。
顧明臻緩緩抬頭,一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