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謝寧安的劍就要刺入的眼睛,五王子臉上終於失去平靜,他奮力一動,脖子處的鮮血又滋滋冒了出來,“我願意降!我願意。”
“晚了。”謝寧安悠悠道。
五王子頓時絕望,立馬就想奮力反抗。
徒手試圖反抗謝寧安的劍。
但是完全沒用。
最後,渾身是血躺在地上。
像一頭困獸,他氣喘籲籲的瞪了謝寧安一眼。
“你知道我那些兄長是怎麼死的嗎?”他忽然好奇問道。
這是什麼問題?謝寧安沒有回答他。
他卻咧嘴笑了,露出的牙齒還帶著血,“都是你殺的。”
“是。”這點,謝寧安倒是應得爽快。
“啊!!”五王子又是一陣長嘶鳴。
他還沒捶胸頓足完,謝寧安已經開口,“所以,你該和他哥哥們去閻王那裏會會麵了。”
五王子跪在地上,仰著頭,張開雙臂嘶吼一聲。
“我兄長們……”他吐出一口血沫,喃喃道,“死前是這樣痛啊……”
頭顱應聲而落。
五王子的身體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瑟瑟發抖的四王子。
北漠跪著投降的人,頭顱更壓低了幾分。
謝寧安就留在這裏,等到四王子登基。
四王子的時候,腿還在抖。
丞相跪在最前麵,替他接過玉璽,宣讀了即位詔書。
從頭到尾,四王子不需要多餘的動作。
禮畢之後,丞相站在四王子身後,和謝寧安對視時,眼神裡,有著微微的笑意。
謝寧安看了他一眼,微微抬了抬眉,笑著轉身離開。
他要去將一個人帶回大雍。
就是顧明語。
她被從北漠監獄拖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沾著灰,手腳上的鐐銬隨著掙紮嘩啦作響。
她被扔在地上。
痛得嚶嚀一聲。
抬起頭,看到熟悉的人影,瞳孔驟縮。
下一秒,她想到什麼,瘋了似的往後爬。
嘴裏因為驚恐發出“啊啊”的不成串的聲音。
然後指甲摳進土地裡,血從指尖滲出來,也不管,隻是拚命爬,拚命爬,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螳螂。
明明身體早就已經潰爛了,還試圖拚命掙紮。
一個士兵上前,一腳踩住她的鐐銬。
她不能繼續往前了。
“不,”她手上本來就帶著鐵鏈,被踩住,更是動彈不得。
終於逼出聲音,“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雙手小幅度擺了擺。
謝寧安走到她麵前。
她抬起頭,眼淚混著塵土流下來,在臉上衝出兩道黑印。
終於知道了後怕,“求求你……我不是故意害你們的。”
謝寧安卻沒再說什麼,他分吩咐道,“帶走。”
“不!”
可是,沒人聽她的話。
她被拖起來,才釀嗆了一下,就被硬生生拖著走。
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塵土揚起。
本能的求生欲爆發,她還在哀求,“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不想死!”
卻還是被拖到囚車前。
可身體還在不停掙紮,還在試圖從士兵手裏掙脫。
像她這一路,總能在微小的希望裡找到一線生機。
不甘心,不能上去。
她看到穿著大王服裝的四王子,撲通一聲就給跪了下去。
士兵沒有抓住她,讓他居然給四王子跪下,更是氣得打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她卻感覺不到一樣,對著四王子猛地磕頭,“求您救我……”
四王子,不,新的北漠王嚇得彈到幾米遠。
看著謝寧安瘋狂搖搖頭,瘋狂用北漠話嘰裡呱啦說著。
其他人聽不懂,但是看著深情也猜得到。
謝寧安自己更是也聽懂了,無非就是解釋他跟顧明語沒什麼。
他勾了勾唇,沒說什麼,一抬手,她就被扔上囚車。
趴在車裏,渾身發抖。
囚車開始移動。
大雍軍隊也開始回程。
她掙紮著爬起來,趴在木欄上朝外看,謝寧安已經上了馬,背影挺直。
沒有回頭。
囚車越走越遠。
她終於癱軟下來,縮在囚車角落,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完了,自己做過的那些事,要是被發現,那就完了。
她低低笑了出來,卻像哭一樣。
嗚嗚咽咽。
又一個士兵抬腳踢了一下囚車,“安靜。”
就這樣,北漠穩住了。
就這樣穩住到了冬天。
這段時間很安寧。
因為北漠完全沒有反擊的能力了。
北疆的冬天來得很快,一夜之間,漫山遍野的白。
那些曾經染過血的土地,埋過屍骨的溝壑,都被雪蓋住,安靜美好得像畫一樣。
謝寧安趁著空,還去了一個地方。
赫連狸初死的地方。
他的身體果然不見了。
旁邊也沒什麼拖動的痕跡。
現在的雪還很薄,也不像被覆蓋住。
看樣子,是他心腹找到了,搬走的,不是隨意地用拖走。
想起他為了赫連狸初的屍體那樣決然的樣子。
謝寧安對著白白的地笑了一下,聲音低低,“當初說要把你的頭顱還你,也還了。”
許久,直到肩上有了淺淺一層雪,他才又低低說道,“不想和你有下輩子了,下輩子,你別當戰神了,好好當個沒生來就帶著國恨的人吧。”
之後,順勢去了赫連景明死的地方。
那裏,他也沒有看到他的屍體,但是看到一座小小的碑。
謝寧安過去才發現,這是無名碑。
相較於赫連狸初那裏的乾淨,這邊就隨意了許多。
石碑附近還有幾絲血跡。
應該是赫連狸初的心腹找赫連狸初的屍體時順手做的。
謝寧安看完,就回去了。
雪上徒留一串長長的腳印。
白雪皚皚,廣袤無垠。
這天,謝寧安穿著大氅站在空地看向遠方。
顧明臻輕聲問道,“在看什麼?”
謝寧安搖搖頭,“在想今年的北疆,能過個好年了。”
是啊,顧明臻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
雪很白,天很藍。
北漠完全沒有餘力了。
至於新王會不會反撲,會不會養精蓄銳捲土重來,那是以後的事。
至少現在,是安寧的。
“要不要去摘雪蓮花?”謝寧安看向顧明臻。
不再說那些傷感的話了。
聞言,顧明臻眼睛一亮。
原本還想著再過幾天呢,“那我們趕緊去吧,我可以拿來製作葯了。”
北漠的山,也白得神聖。
顧明臻終於摘到了她想要的北漠雪蓮花。
那是她很需要的一枚重要的藥引。
在大雍,一朵千金難求。
但是在北漠,卻四處漫開遍野。
雪蓮花藏在岩縫裏,一朵朵爭相冒頭。
顧明臻彎腰去摘,謝寧安卻沒有。
實在是,他手中已經沒法再拿了。
一大捧的潔白,看得顧明臻心花怒放,“以後不愁這藥引了。”
說著,又將那朵折下。
“誒,夫君你看那朵!也好看。”她手裏還拿著剛剛折下的花,拿著那支花指向另一處。
“嗯,好看。”謝寧安看過去,還真認真點評了。
甚至低頭看自己手裏的,試圖找找有沒有間隙再插一朵進來。
可惜,沒有。
他遺憾搖搖頭。
“那朵也好看欸!”
“待會就送我們倆把花插在頭上,捧在手上也帶不回去了。”謝寧安還在思考再放一朵,顧明臻已經又看上一朵了。
他見狀失笑著說道。
顧明臻卻將花根插在頭上,又去摘了一朵。
謝寧安見狀,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還能這樣。
而後,自己頭上就被插了一朵。
謝寧安:“……”夫人插的花,肯定好看,嗯
才踮起腳插了一朵在謝寧安頭上,顧明臻欣賞著,又才遺憾開口,“確實不能拿來。反正現在想要就能拿,近得很。”
看著謝寧安身上大大小小的雪蓮花,顧明臻突然笑出來,笑得肆意。
“夫君。”她喊了一聲。
“嗯?”
“你真好。”
“那是,你現在才知道?”謝寧安傲嬌開口。
顧明臻搖搖頭,“早就知道了,怕你得意忘形。”
“我纔不是那樣的人。”
“嗯,我看上的人纔不是那樣的人。”
“那是。”
“走吧,回去啦。下次你繼續來要幫我摘哦。”
“那你得給我付錢。”
“纔不,略略略……”
謝寧安一本正經解釋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顧明臻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抱著花往前快走幾步。
然後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略略略,就不給。”
夕陽西下,大地滿是金黃。
顧明臻穿著白衣,頭髮隨風飄揚。
夕陽對大地公平,對地上的人也是。
顧明臻迎臉,就被夕陽抱上一個金色的輪廓。
她手中的白花,也帶著一絲暖黃。
美好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