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暗衛來報,那天蕭言峪很崩潰。
連早朝都罷免了。
以至於大家對陛下的愛才之心都驚詫了。
聞人觀的宅子裏,就剩下兩具乾屍。
大家忍不住紛紛扼腕嘆息,覺得聞人觀命太薄了,福氣擔不住。
一輩子顛沛流離,現在一過好日子人就被天收了。
還有一部分人幸災樂禍,覺得這就是太囂張的下場。
甚至上顧淮新府邸去。
目的當然就是為了對這件事找同道中人。
這天晚上,顧明臻找了一個空地。
火將她的臉渡上金色的輪廓。
“給活人燒紙,不怕晦氣?”
顧明臻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笑了一下,“之前他失蹤那會兒,我娘親不也年年給他燒?他命硬著呢。”
火光照著顧明臻的臉,鍍上一層金色的輪廓。
她跪在地上,一張一張往火堆裡新增紙錢。
動作很專註。
謝寧安蹲在顧明臻身邊,拿過另一疊。
也一張一張往裏麵新增。
入秋了,文千雪的忌日快到了。
頓時四周隻剩下火堆吞噬紙錢的啪啦聲。
火苗照在臉上,將眼睛刺激出淚水。
顧明臻一邊燒著,一邊擦著眼。
擦著,她手頻繁了起來。
給聞人觀燒紙……文千雪就是在那個時候去世的。
在給聞人觀燒紙的路上。
因為小顧明語生病了。
顧淮覺得有些晦氣,便商量著讓她去外頭廟裏做。
偏偏,就是在路上,失馬了。
想到這裏,顧明臻還是不能釋懷。
她拿著紙錢的手在抖。
快燒完了,謝寧安便接過她的紙,認真燒了起來。
顧明臻再也受不住了,抱住謝寧安的腰,任由眼淚流在他肩膀。
謝寧安一手攬著她,一手繼續往火裡添紙,輕輕拍著她的背。
拍著拍著,忽然側過臉輕咳了兩聲。
顧明臻猛地抬起頭看向他,眼睛裏還掛著淚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她現在怕極了咳嗽聲。
蕭衍當時在落霞山就是一直咳,一直咳……然後,沒的。
“你怎麼了?”她瞬間忘記了哭。
“沒事。”謝寧安卻是搖搖頭,那隻拿著錢紙的手微微一攤,無奈解釋道,“這段時間醒了昏昏了醒,我是再鐵做的身體,也受不住啊臻臻。”
顧明臻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抓起他的手看了起來。
然後,破涕為笑,“你還知道你不是鐵做的啊?”
還好看起來情況還好。
“不是,不過下次我不敢了。我會好好休息的。”謝寧安認真看著顧明臻。
顧明臻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卻被謝寧安攬進懷裏,輕輕抱住。
夜色寧靜,隻有風聲淺淡。
火堆裡偶爾嘩啪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說話。
許久,顧明臻終於再次開口,她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陛下可能真把師傅當唯一救命稻草了。”
“可不是。”
還想要將聞人觀召進太醫院,就是想要變成自己的人,也不想想他是什麼人,滑不溜秋的,怎麼可能願意?
一出假死脫身又跑了。
以至於入太醫院第一天就沒了,蕭言峪確實生了懷疑。
甚至故意將訊息遞給北疆知道,還有暗衛盯著。
就為了看他和顧明臻的反應。
經過今日這一出,他應該能放下心了。
夜色森森,隻剩下風幽幽嚎著。
將白天不能直視的人心叵測,給掩蓋得乾淨。
而京城的對於北漠的態度,也在這表麵平靜內裡洶湧的日復一日裏,送到了北疆。
朝廷的意思是繼續打。
這一點謝寧安完全不意外。
就像前世,隻要能夠打下,他也會將北漠打到臣服,甚至是附屬。
然後,再找機會併入自己的版圖。
因為北漠一直都是狼子野心。
從大雍開國至今,大雍和北漠交手過很多次。
有很多次打贏,也有很多次打輸。
但都沒有真正的拿下來。
也因此,讓北漠有了機會養精蓄銳之後,捲土重來。
他們和大雍不同,大雍歷任皇帝都是顧及仁義禮智。
以至於駐守的將軍也都是這般作風。
想到這,謝寧安對顧明臻笑道,“跟之前李崇瑞打的時候一樣。總是顧此顧彼,覺得主動開戰不好,覺得手段小人。在戰場講君子作風。結果呢?真威脅到了自己,就不講究君子作風了。”
確實啊。
多諷刺。
李崇瑞在這裏鎮守了十六年。
恪守著君子之風,連兒子名字都叫李從善。
可是當自己在的地位受到挑戰時,也會不顧及打仗的兇險內鬥起來。
“就是還要繼續打了。”顧明臻現在有些陰影了。
打仗,是會死人的啊。
隨時都會。
不管是贏的把握多還是少,隻要兩軍對上,就是危險啊。
就像蕭衍那樣。
“是啊,所以說到底也就是往常沒底氣吃下北漠。”像蕭言峪這次,稍微有準備,甚至都算不到十足的把握,也出出擊。
謝寧安知道這次蕭衍的死給顧明臻帶來很深的陰影。
他安慰地看著顧明臻,解釋道,“我知道陛下會繼續打,我也願意繼續打。
北漠狼子野心,趁著現在幾乎潰散時,最好打。
隻要將他們壓得沒有反抗的機會,併入大雍,再將邊境線模糊,徹底融入大雍。”
這是他的想法,也是他前世的做法。
顧明臻聞言,壓下對蕭衍死去的遺憾,而是想著謝寧安的話。
而是有些詫異,她坐直身子,問道,“你來之前,就是這個打算的嗎?”
看著顧明臻的眼睛,謝寧安滾了滾喉結,要他怎麼回答呢?
是,也不是。
蕭言峪想要的是勝仗。
那時也沒想過完全可以拿下北漠。
但是夢到前世之後,他就知道,這一仗,可以打得更徹底。
這幾天其實他考慮了很多,終於也是有時間可以想自己夢到的前世的事情,將兩世整理之下。
其實是有一絲分裂感的。
一會是前世,一回是今生。
但是他的思維更多的還是今生,前世就有點像一種沉浸式的夢。
“之前不是,現在是了。”因此,他實話實說。
顧明臻歪著頭看他。
謝寧安張口正想要繼續說,屈壯壯已經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