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還有各樣的刑具,隻要心情不好,把人當成禽獸一樣,弄斷手腳都是沒事的。
反正死了就死了,死了就換新的。
他們有源源不斷的貨源,京城這邊不好找,那就往南下去。
那邊更好,沒有人敢對抗王爺的力量。
因此,他們哪怕在京城要附小做低。
但是出了京城,那是真的舒心。
所有人都可以藉著權勢為所欲為。
這一刻,謝靖安分不清想的是前世還是今生跟著恭王的那段時間。
都是那樣的爽快,以至於他一下子模糊了記憶。
“嘶……”這時,因為想的暢快,他動了一下,手指一痛。
瞬間想起這是今生。
臉上的笑一下子收斂了,都換成了陰陰的笑。
謝寧安……誰知道他那會看到謝寧安為了普通人,甚至直接杠上皇帝的時候。
他內心是嗤笑的。
徒勞罷了……
手上的痛感讓他清醒。
他更加扭曲地細細的描繪著,描繪著,描繪著他們如何欺壓人。
他陷入了這些的美夢裏,以至於沒有看見謝寧安的手,逐漸握成拳,青筋暴起。
謝寧安不知道這些事嗎?
他知道啊,他潛進去要拿證據,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骯髒事?
可是,再次聽到這些禽獸清楚細緻地描繪出來。
他沒有阻止,反而自虐般地聽進去。
但是這些怒意在身體裏翻滾著,叫囂著。
讓他需要大發泄一番。
他猛地轉過身。
三步做兩步來到謝靖安身前。
因為隔著牢房的木欄,他甚至沒有去開鎖。
而是抓著那些木樁,力度之大,直把木樁給抓斷了。
木屑飛揚。
他和謝靖安不再隔著欄杆。
謝靖安這纔想起自己的處境,他縮瑟了一下。
卻已經被謝寧安抓著衣領提起來。
三下兩下,讓謝靖安的嘴裏吐出一口血沫。
才停下來。
他看著謝靖安在他手裏還留有一絲微弱的力度,努力掙紮的樣子。
突然勾唇一笑,他不是喜歡虐待人嗎?
剛好,那就讓他自己承受因果吧。
他對著無人的地方,吩咐道,“給他找個大夫,別讓他死了。”
“是!”一道黑影領命而去。
謝寧安出了牢房,心情還是鬱悶的。
現在雨停了,整個天空沒有一絲陰霾。
卻掃不了他心中的陰霾。
又是幾番日出日落。京城禮部的人終於帶著合禮製的棺槨和壽衣到了。
他們這次的任務就是帶潘陽郡王回京。
他們是在北漠求和之前出發的,因此來到這裏,聽到北漠已經求和了,無不驚詫。
看向冰棺裡蕭衍安詳的臉,更是帶著同情。
就一點,差一點,如果能夠好好地回京,那就太炙手可熱了。
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冰棺裡。
等他們來接。
想到這裏,那些人給他準備大殮更盡心了。
之後,就是正式設靈堂和發喪了。
這些都是禮部負責的。
之後,便是全軍舉哀。
這是顧明臻再看蕭衍的最後一眼。
壽衣不是他喜歡的紅色。
是玄色的。
玄色的織金五爪龍紋蟒袍。
蕭衍被追封為親王,回京後以親王之禮下葬。
玄色的壽衣,朱紅的棺槨,絳色的龍帷。
讓整個靈堂更加蒼涼。
他閉著眼躺在冰棺裡,沒有慾望、沒有情絲、沒有了愛恨和各種作為人,欲說還休的無奈。
如同初生的嬰孩,那樣乖巧。
穿著合禮製的壽衣的樣子讓她想起出生時裹著繈褓的孩子。
漏出的閉著的雙眼和鼻樑處,嘴巴被白巾掩蓋住,頭也裹著和壽衣一般形製的東西。
和活著一般,像隻是睡覺了一樣。
像嬰孩玩累了,不得不閉上雙眼……
顧明臻心中有著這千絲萬語,偏偏,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感覺自己乾澀的眼睛又有東西在打轉。
因此,隻能低著頭,試圖讓自己不失態。
全軍恭送完郡王的靈柩回京,便又進入備戰狀態。
像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終於走了。
轟轟烈烈,又輕飄飄的。
回到營地,顧明臻坐在一個矮矮的地上,安靜地看著遠處北漠的山。
這段時間很安靜,安靜到她有些無所適從。
北漠的山紅彤彤的。
山頭都是泛紅的樹葉。
後知後覺,今年原來已經入秋了。
這裏的夏天比京城的夏天熱。
冬天比京城要冷。
像是沒有了春秋。
不過一場大雨,就需要穿上厚衣。
經過那場大雨,所有空氣都清新了,像是被洗滌過了一樣。
入眼的顏色都煥然一新。
像是空氣裡浮灰都被一掃而空。連帶著那些戰爭的血跡、人命和恩怨也都消散了。
太安靜了。
但是什麼都沒缺,又想什麼都缺了。
她就坐在這裏,直到夕陽西下。
才往回而去。
還要去縣令府。
也就是李婉兒的家取一些東西。
折返的路上,顧明臻突然想起了……死去的謝承淵。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他死的那個地方。
謝寧安昏迷後,居然敢假扮謝寧安的樣子做出他被抓的假象。
嗬。
從北漠探子的訊息裡,才知道了他在這件事扮演了什麼。
還以為他最後一刻有些可憐呢。
麵對北漠士兵的推搡,他還掙紮了。
結果,原來都是一場戲。
他假扮成他不屈服投降的樣子,到最後真的被押著跪下。
對啊,也對。
如果一下子就投降的人,怎麼可能是謝寧安呢?
北漠看得可真透。
當初的赫連狸初和赫連景明可真是瞭解啊。
知道要讓謝承淵假裝掙紮不屈。
還許諾了讓他假死脫身。
隻是啊,謝承淵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人家就沒想要他活過。
一個廢物。
連顧明語都不如。
沒用了,又有投敵前科。
留著做什麼?
赫連狸初是真的想要他死。
所以,他的頭被砍下來了。
之後謝寧安出現。
以安軍心,直接射下那顆吊著他頭顱的繩子。
謝承淵的頭滾落而下。
之後,兩軍作戰。
他的頭立馬被踩扁了。
顧明臻想到這裏離那會的作戰不遠。
因此,她去到了那裏。
訓著記憶,她來到謝承淵頭顱的地方。
果然,那裏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但是她知道那是什麼,想到那個會動會眨眼說話的人,變成這團東西。
顧明臻直犯噁心。
這裏不止一次作戰,所以地上有很多黑團團的東西。
想到這些都是什麼,顧明臻難捱地蹙著眉。
這裏不止有謝承淵,不止有北漠兵,這裏還有大雍兵。
可能是最近親眼見過身邊的人死去。
以至於想到這裏,她眼睛又是一陣酸澀。
她眨眨眼。
回頭看向謝承淵的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