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安!”昏睡前的最後一刻,謝寧安聽到這個聲音。
臻臻,我沒事。
他隻餘下這個念頭。
但是也沒法真說出來。
可能是在沙丘裡的幾日沒有吃喝半點,再加上在睡夢中的各種太陳雜的前世今生,還有醒來時情緒激動。
謝寧安陷入沉睡。
不再是那些繁瑣的夢,隻有一片空茫。
這一睡,就是好幾天。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整個營帳裡空蕩蕩的。
安靜得有些滲人。
“來人!”謝寧安心頭瞬間一慌,一種空蕩蕩從什麼辦法而來,他蹙著眉,撐著劇痛的身體就要起來。
一直守在帳外,抱著劍來回走的劉海聽到謝寧安的聲音,急忙衝進來,“將軍,您醒了!”
“她呢?顧大人呢?”謝寧安急急問道,因為太過急切,最後幾個字聲音都有些尖銳。
劉海聞言,臉色一瞬間很難看。
他聲音都像乾枯了的花,蔫蔫的,“顧大人她去前線了。”
“什麼?”謝寧安心下一慌,前線又怎麼了。
劉海趕緊急急解釋,“北漠那邊又使了陰招,大人,顧大人很生氣,揚言要將那些人炸碎了。”
謝寧安越聽越不對勁。
讓臻臻如此生氣的,前線又是什麼情況?
謝寧安心下沒由來一慌,“什麼陰招?說清楚!”
“自從您昏迷之後,北漠趁著這些天前線顧不了,加上我們往前,沒了城牆阻擋,很多年輕人被連蒙帶騙,甚至強抓過去。把人都塞在了軍陣前頭和中間。”
劉海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跳,顯然很厭惡北漠的如此行徑,“我們現在沒法強行往前,殺上去先殺死的是自己人。
顧大人本來想偷摸往那邊後邊去,到那邊才發現又有埋伏。
她雖然成功藉著身形躲在那裏,但是發現赫連狸初早就猜到這一計,北漠陣中央都穿插著大雍年輕人。
現在停滯了兩天。
屈壯壯帶兵在前頭,顧大人回到前線還想看看能不能找機會給往北漠丟火藥,便沒守著您,先過去了。”
劉海以為謝寧安不滿顧明臻不在,想著人家為了軍中那麼疲憊,便多幫顧明臻解釋了一句。
謝寧安現在身體還是虛弱的,聞言兩眼一黑。
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卑鄙!
北漠簡直卑鄙!
他昏睡前是怎麼想的?
居然覺得自己和蕭言峪相當於赫連狸初和赫連景明。
但是自己怎麼著都不可能用這種噁心人的手段。
“扶我起來,去前線。”謝寧安聲音沉沉,現在不去親眼看看,他實在不能安心。
“將軍!”劉海聞言,大駭。
將軍這麼虛弱上前,不異於羊入虎口啊!
“這是軍令!”說著,謝寧安就翻身就自己撐著上來。
單單這一個動作都叫他兩眼發黑。
但是……他得去親眼瞧瞧。
匆匆行走間,謝寧安一頓,“大雍這邊,對我失蹤在沙丘得到的是什麼個說法。”
說到這個,劉海下意識一心虛,他快速瞅了一眼謝寧安,“因為北漠一直試圖找您,我們怕泄露訊息被他們發現,趁著我們忙偷襲昏迷的您,我們就商量著……
商量著先瞞下來,讓他們繼續花精力在沙丘上。因此,我們這邊很多人不知道您的情況。”
“糟了。”謝寧安突然害怕一種可能,“我得趕緊過去,別讓他們利用這件事亂來。”
“啊?”劉海想不到謝寧安都“不在”了還能如何加以利用。
但是想到這裏,心一橫,不敢再勸。
隻能跟著謝寧安出去。
前線,兩軍對線之間,氣氛沉得要讓人窒息。
此刻如同乾燥的枯枝落葉,被卷聚到一處。
就差一個火星子,就能竄起熊熊大火。
此刻的兩軍對陣中間。
密密麻麻站著一排光著上半身的大雍年輕人。
這會,個個麵如土色,瑟瑟發抖。
一動,就帶著腳腕手腕的鎖鏈沙沙作響。
第一排的身後,還有一排手上拿著劍的北漠兵。
大雍軍陣這邊,士兵們眼睛都紅了,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卻不敢妄動。
顧明臻站在陣中間稍微高的地方,死死瞪著赫連景明。
最厲害的武器反倒成了最諷刺的擺設。
就在這時,北漠軍陣後方一陣騷動。
幾個北漠士兵推搡著一個披頭散髮,穿著白色中衣的人上了臨時搭起的高台。
那人雙手被反綁著,狼狽不堪。
被推上去時,還釀嗆了一下。
一個北漠將領緊跟著跳上高台。
一把扯住那白衣人的頭髮,用生硬的大雍話喊道,“看清楚了?這是你們大雍的主將,興安伯府的世子爺,謝大將軍!他在我們手裏啦,哈哈哈!”
大雍軍陣瞬間一片嘩然!
軍陣有一瞬間散亂。
“將軍?是將軍?”
“將軍怎麼會被抓?”
“不可能!將軍明明已經死在沙丘……”說到這裏,那人一頓。
說是死,但是關鍵他們沒看見屍體啊。
“那身形……”
“安靜,都安靜。”
士兵們騷動起來,軍心肉眼可見地浮動。
“都安靜,那不是他。”顧明臻喊著,可是沒有人聽。
他們雖然看不清那人的臉,但身形輪廓和將軍很像。
雖然佝僂了一點,但是將軍本來就在沙丘遇險,要是真的被俘,也不是不可能。
高台上,北漠將領更加得意,他用力踹在那人腿彎。
“跪下!給你們大雍的兵看看,他們的將軍是怎麼給我們北漠勇士下跪的!”
那人被踹得踉蹌,卻像是掙紮著不肯跪。
“不跪?氣?”北漠將領獰笑著,用刀背狠狠砸在那人背上,“給我打,打到他跪!”
那人被打得悶哼著蜷縮。
屈辱,滔天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