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過處,血花飛濺。
半個時辰後,五百人的隊伍隻逃回去的不到一百人。
訊息傳回北漠大營,赫連景明一拳砸在桌案上。
“又輸了?”他雙目赤紅,“不是說缺糧嗎?缺糧的軍隊能這麼打?”
近侍不敢說話。
“把那個廢物帶過來!”
謝承淵被拖進大帳時,嚇得雙腿幾乎跪不住。
“說!”赫連景明揪住他的衣領,雙眼滿是懷疑,“你是不是那邊的?”
“不是,真,真的,殿下。”謝承淵哭嚎,“我不是那邊派過來的間諜。”
“但是你說的那些人,傳遞了假訊息。”赫連景明揪著衣領把謝承淵在地上。
謝承淵語塞。
他哪裏能知道?
在北漠這麼久了,蕭言崢也死了。
他在大雍北疆留著的暗釘另謀出路又不是不可能。
赫連景明喘著粗氣,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對。
如果謝寧安真的缺糧,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暴露火藥?
為什麼要打這麼一場不留餘地的勝仗?
除非……這是故意的。
“反間計……”赫連景明咬牙切齒,“他想讓我以為他在強撐,實際上卻是糧草充足,引我全力進攻,然後……”
然後怎麼樣?埋伏?火攻?還是別的什麼?
他想不通,但直覺告訴他,不能上當。
“傳令,”赫連景明想通其中的關竅後,反倒平靜不少,甚至有點隱隱滋生的雀躍,要是真的缺糧……
“暫緩進攻,收縮防線。多派探子去查查,我要知道大雍糧草有沒有運輸的每一個細節。”
大雍……大雍,他勢在必得。
而此時的大雍。
謝寧安看著跪在前麵哭得一塌糊塗的胡威,“將軍,小人按您說的做了!”
“嗯。”
“赫連景明會不會要殺了我。”他驚恐道。
“嗯。”
“那,那小人接下來……”
“接下來,”謝寧安站起身,“你要死了。”
胡威猛地抬頭,滿臉驚恐。
謝寧安卻是微微一笑,“你不會以為,一個賣國的人,還能好好活著吧?”
“不!”胡威還想爭辯。你不能利用完就丟!
謝寧安卻丟了一個小瓷瓶給胡威,胡威下意識抓住。
“別的都是斬首,給你留個全屍了。”
“不,不……”胡威喃喃。
“嗯?自己服下,還是我幫你?”
看著謝寧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有佩戴著刀滿是煞氣的斬叛變士兵首級的劊子手。
胡威顫抖著手,仰頭,顫抖著,緩慢地,終於,把葯灌了下去。
不過半個時辰,內奸暴斃的訊息傳遍大營。
“讓全軍將士都來看看。”
校場上,士兵們列隊而立。
中央擺著士兵的屍身,臉色青白,已經沒有氣息了。
謝寧安站在高台上,聲音讓整個校場的人都聽得到,“此人胡威,是我大雍士兵。私通北漠,出賣軍情,換兩百兩銀子。”
底下響起一片怒罵。
“按軍法,當斬。”
謝寧安繼續說,“但他死了,不是我們殺的,是北漠殺的。”
士兵們的躁動像被摁住,安靜了下來。
“至於為什麼?”
謝寧安掃視全場,繼續說道,“因為他沒用了。因為他知道的,北漠已經知道了。留著他,反而可能暴露北漠自己的探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慢慢地,故意讓人聽得清楚,“這就是叛徒的下場。你以為投敵能換富貴?錯了。在敵人眼裏,你隻是一個用過就丟的垃圾。用完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全場鴉雀無聲。
謝寧安最後說到,“今日讓你們看,是讓你們記住。大雍可以敗,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都聽明白了?”
“明白!”震天的吼聲響遍校場。
謝寧安擺擺手,劉海便將人拖下去。
看著已經沒有氣息的人,他又唾了一口,“叛徒還想活著?嗬。”
然後雙手放在後腦勺上,吹著哨子一搖一擺走了。
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其他叛徒不是被審訊就是被斬首。
而這個人,沒有所謂的家人被威逼利誘,沒有什麼為情所傷,沒有被許了功名利祿。
純粹就是為了錢被收買。
這種人有一個好處,就是還能利用一把。
看在他好歹為大雍做過最後一件好事,讓他沒有痛苦死去,就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真沒想到他這手腕啊。”校場外,屈壯壯看著劉海拖下去的屍體,喃喃對溫將軍說道。
“好好乾!聽到了沒,脊樑挺直。”屈壯壯一截折了後又重新接過的骨被溫將軍拍著。
他還真梗著脖子挺直。
就聽上麵謝寧安又吩咐道,“散了,各歸其位。”
然後,接下來半個月,大雍軍突然變得激進起來。
幾次小規模的交火,都是主動出擊。
沒再用火藥,但打法特別兇狠,完全不像缺糧的樣子。
赫連景明被搞糊塗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他在大帳裡來回踱步,“一會這樣,一會那樣。”
一會兒裝虛弱,一會兒又這麼猛。完全沒有邏輯。
“殿下,”謀士小心翼翼上前,“會不會是他們糧草真的到了?所以有底氣了?”
“不可能。”
赫連景明斬釘截鐵,“我的人從老羅燒了大雍糧草後就一直盯著,都沒發現。”
那到底是什麼?
謀士糊塗了。
赫連景明也糊塗了。
他想起那個前幾天在大雍邊境亂葬崗發現的士兵。
探子來報,屍體是真的,脈象全無,確實死了。
可死太巧,偏偏在傳遞完缺糧訊息後就死。
“難道……”
赫連景明忽然脊背發涼,“難道謝寧安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叛徒?故意讓他傳假訊息,然後滅口?”
如果是這樣,那所謂的“缺糧”?全是假的!
“遭了,中計了!”赫連景明猛地轉身,“傳令各部,即刻備戰!大雍要反攻了!”
可惜,晚了。
命令還沒傳出去,營外已經響起了號角聲。
大雍軍全線壓上。
這次不是小打小鬧。
陣型嚴密得像個移動的城牆。
更可怕的是,陣中居然推出來十幾輛木車,車上蓋著布,看不清是什麼。
“那是什麼玩意?”北漠將領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