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言峪看著陸懷川離去的身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的肩膀渾然一鬆。
終於理自己了啊,他終於理自己了。
是不是,自己還沒到無醫可救的地步?
蕭言峪病態地想著。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唾沫也是有味道的嗎?為什麼吞嚥之間,儘是苦澀。
多麼可笑。
他堂堂一國天子,居然因為一個臣子願意回頭而心生慶幸。
哪怕說出了那麼大逆不道的話。
多可笑,多可悲啊。
明明自己纔是君王啊。
可是看著他們一個又一個,疏離又謙卑的樣子,他像一股氣打在棉花上。
偏生哪哪都挑不出錯來。
人家該乾的事都幹得好好的,隻是不再和他有距離罷了。
每一次朝會他都怕看到陸懷川,之前是陸懷川和謝寧安。
一個比一個恭敬,一個賽一個謙卑。
嗬。
可笑啊,可是偏偏就是這麼荒唐,他居然怕臣子。
怕臣子對自己不再炙熱的眼。
他明明終於擁有了這天下,他們曾經在東宮,後來在聽泉居,再後來在王府那論起謀劃和天下就炙熱的雙眼。
是啊,他怕。
怕到最後,他們都轉身離去了。
那他就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所以,當陸懷川今日終於跪在禦前,哪怕言辭不敬,哪怕話很難聽。
他心中還是略過一絲扭曲的快意。
……和安心。
他回來了。
陸懷川還是回來了。
還願意為這江山,押上性命和前程。
他也不算一無所有。
而遠在千裡之外的謝寧安,比糧草先收到的,是這個訊息。
他拿著信,攥得信紙都發皺。
他心情也複雜。
為什麼非要賭上自己?
現在如願得到了糧草,他本來應該大鬆一口氣的,但是他現在心裏卻沉甸甸的。
他再次看向信紙,彷彿要將那千裡之遠的京城裏,陸懷川的周旋從信中看透。
“繼續盯著北漠。”想著,謝寧安吩咐道。
既然陸懷川為此博了一把,那他自然也隻能打出漂漂亮亮的站來回饋了。
北漠……謝寧安手指骨敲著桌案。
想起最近的情報……那裏好像很熱鬧。
北漠地牢裏,極其陰冷。
顧明語沒想到自己千方百計勝利到了赫連狸初身邊,他卻被召回王庭了。
自己也被羈押了起來。
更糟糕的是,現在和謝承淵又在一個地牢裏。
這期間,他們見到了另一個北漠王子,赫連景明。
赫連景明和赫連狸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不急於從他們身上榨取什麼。
反而一開口,就是將她和謝承淵丟在同一間牢獄裏。
看著兩個人打、鬧。
看著他們倆鬥得遍體鱗傷,像在看籠裡的鬥獸。
欣賞兩個人各自為了活命,拚命的往對方身上潑髒水。
本來他還不將這兩個落魄的大雍人看在眼裏。
隻是那是經過那一場大火,他突然想起這兩個大雍人。
這天,赫連景明又來到地牢。
他姿態閑適地坐在椅子上。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人,都拿著紙和筆。
而他自己,臉上掛著笑,笑得溫和,笑得讓顧明語和謝承淵遍體生寒。
“唉。”赫連景明幽幽嘆了口氣。“本王見你們可真可憐。”
顧明語和謝承淵都停下毆打對方的手,兩個人聞言,眼神乍亮,看著赫連景明像是唯一救世……哦不對,救人的神。
赫連景明見狀,依舊矜持地笑著,但沒繼續開口。
直到看牢籠裡的兩個人眼神漸漸暗淡,才恩賜般地開口,“罷了,外頭都說本王仁慈,如此,現在給你們一個恩賜。”
說這話的同時他身體離開椅背,微微往前,聲線蠱惑,“誰能夠先說出有用的東西,本王就放了誰。”誘得顧明語和謝承淵都瞪大雙眼。
赫連景明欣賞著,繼續笑盈盈道,“隻有一個人能出去哦。”
謝承淵先反應過來,“砰”地一下立馬就跪了下去,怦怦磕頭,“殿下殿下,我說,我知道北疆有蕭言崢的暗釘。”像是怕被顧明語搶了先一樣。
顧明語猛地推了謝承淵,自己也跪下,伸手抓著牢籠的木棍,“殿下,我說,我知道得更多。還有謝靖安,殿下,他恨死大雍了利用他肯定行。”
兩個人爭先恐後地想表忠誠,聲嘶力竭,醜態百出。
赫連景明勾了勾唇,”沒事,慢慢來,都有份。”
他身後早已經跟著幾個拿著紙和筆的人。
他斜過頭示意,然後身子靠著椅背,雙手抱著手臂。
“繼續。”話落,像是得到允許,兩人喊得更歇斯底裡。
越說,越為了掩蓋住對方的聲音,越大聲。
如果他們倆有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赫連景明身後六個拿著紙筆的人,有四個分別在觀察他們倆,其中還有兩個在同時觀察雙方。
這樣你來我往間,久而久之,還真是說到了一些東西。
比如,恭王蕭言崢當初埋在北疆的暗釘是哪些人。
再比如,還提到一個最重要的人,顧明語之前的丈夫,已經被流放到北疆的苦役,謝靖安。
聽說那個人跟謝寧安也是怨氣大得很吶。
赫連景明聽到這些訊息,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連這地牢,感覺空氣都比往常要清新。
謝承淵還說自己之前也是世子,知道興安伯府的內幕。
顧明語突然心神一動,不知道想到什麼,居然也沒有否認謝承淵的話。
眼前這兩個人,之前和謝寧安一個府上的,這一點赫連景明當然知道。
但是麼,世子?
他看應該是落魄世子才對。
不過,赫連景明突然覺得,一顆曾經的世子頭顱,應該有點用。
這時,顧明語又扔下一個重雷,她期期艾艾看向赫連景明,“殿下,罪妾有一計可以對付大雍。”
“哦?”
見赫連景明不像反對,顧明語舔了舔發乾的唇,繼續說道,“罪妾覺得,有一個計謀,可以讓他們自己潰敗,兵不血刃!”
說著,她眼底帶著瘋狂。
“我們可以去掠奪大雍邊境的老弱婦孺,在陣前將他們一字排開,充作肉盾。
看他們還敢不敢扔火藥射箭。
我們還可以在陣前當場淩辱那些人,給大雍上演一出活春宮。”
畢竟,這些人嘛,物盡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