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正廳內,
“不孝孫承淵給祖母,父親請安。”謝承淵跪在地上,儘管多日趕路,也掩蓋不了眉宇的英姿。
謝運靈盯著他半晌,眯了眯眼,不語,又斜歪歪地半靠在椅子上。
“我的淵兒!”此時,老夫人邢氏顫著起身,沒了平日的冷眼觀虎鬥,她老淚縱橫,“三年了……淵兒受苦了。”
謝承淵跪著往前挪了一步:“孫兒不孝。”
“快,快吩咐廚房準備晚宴!”老夫人厚厚的手抓著謝承淵不放,“就在明晚!明個兒都不許缺席。”
說完,邢氏又繼續摟著謝承淵:“我的乖孫,讓祖母好好看看。”
她掃過謝承淵的臉,“像,真像……和你祖父年輕時,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謝承淵笑著應聲,低頭時,目光掃過顧明臻,纔想起謝寧安今天當值不在。
他眼神一閃,很快又恢復成謙遜的模樣:“孫兒不孝,讓祖母掛唸了。”
他們沒看到的是,二老爺謝運靈,在聽到這對話時,臉扯了一下。
老夫人上了年歲,嫌冰盆寒氣重不愛放,偏這幾日天氣悶熱,連路過池塘時的荷葉杆子都紋絲不動。
顧明臻從慈安堂回來,臉蛋通紅,她拿著手掃出些許風散熱。
“這天真熱,”顧明臻轉身吩咐道,“春綾,去大廚房看看還有沒有冰盆。”
春綾應聲下去。
後廚裡,幾個丫鬟正圍著管事嬤嬤爭論不休。
“這可怎麼安排?世子爺回來了,大公子……這席位……”安排席位的丫鬟急得直跺腳。
“你看著安排唄,都安排多少次了,還想怎麼排出新花樣?”孫嬤嬤磕著瓜子,滿不在意道。
“翠花姐姐,這可怎麼辦?”
被叫翠花的丫鬟一咬牙,跺了跺腳:“我去找趙嬤嬤!”
趙嬤嬤聞言,嘆了口氣:“往年大公子不在意這些,咱們隨便安排也就罷了。如今……”
嬤嬤拉著她到一旁,壓低聲音:“你才剛負責這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翠花聞言,擔心被主子責罵的心情都沒多少了,耳朵支棱起來:“嬤嬤,這……?”但是要她直接問,打聽主子的意圖也太過明顯,故而扭捏問道。
趙嬤嬤也是愛八卦,聞言來了興趣,講了那她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陳年八卦,因為講得多了,開場起來倒也順溜:“你是不知道……”
春綾走近內廚,沒看到有嬤嬤在,抓一個小丫鬟問道:“你們嬤嬤呢?”
“在那邊,春綾姐姐。”
春綾聞言又掉了個頭往丫鬟指的方向走。
“當年老伯爺臨終前逼著伯爺立二公子為世子,有人還曾猜過老伯爺還是不滿意那位。”趙嬤嬤抬著下巴示意翠花看向那邊,翠花看了,心下明瞭,這是明安堂那邊。
“……不過話說回來,伯爺對大公子還是很不一樣的。
老身還記得,大公子十五歲中了個春闈第一名,嬤嬤我啊,還是靠著那賞錢才救了家裏的老頭一命……”
“我這心裏頭一直記著大公子的好。可後來呢?不過一個月,大公子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似的。後來啊,更不用說了,世子什麼都佔先,連老伯爺出殯時,孫子輩都是二公子站前頭……”
“啊,這豈不是將大公子的臉往地上踩?”
“可不就是,之後你也看到了老太太、伯爺,還有伯夫人幾人關係總怪怪的,不過也還好,伯夫人後來又被聖人叫去著什麼書,天天忙著,三天兩頭不著家。”
“好慘啊,伯夫人。”
“切,慘什麼!”趙嬤嬤將聲音壓得更低,“要不是運道好剛出生就被抱進宮裏當公主,現在啊,指不定和你我一樣當著下人伺候人呢!”
“也是。”
這時,春綾終於找到趙嬤嬤,“趙嬤嬤。”春綾微微皺了皺眉,大白天躲在這裏肯定又是在嘴碎。
“這邊還有冰盆嗎?夫人讓我來取一些。”
聞言,趙嬤嬤和翠花一驚,立刻噤聲。
“啊!有有!春姑娘,夫人需要,這邊儘管拿,還有很多!”嬤嬤一心虛,語無倫次道。
春綾本想譴責幾句,趙嬤嬤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岔開話題:“冰盆在那邊,春綾姑娘隨我來。”
想著自家夫人還急等著冰盆,春綾搖搖頭,跟了上去。
不過還是忍不住說一句:“主子的事咱還是別太過打聽排編好。”
“是,是,春綾姑娘說的是。”趙嬤嬤趕緊糊弄過去。
當謝寧安回府時,一早守著的張管家躬身行了個禮,“大公子,老夫人吩咐,明晚設宴為世子接風,請您準時出席。”
“哦。”
就這,張管家滿臉不解,還以為這是孫管家丟給他的燙手山芋,準備好輕則被責罰一頓,沒想到就這樣過去了。
不對,那大公子去不去,張管家抬頭時,卻發現大公子連個背影都沒留給他。
終於兢兢戰戰等到第二天,張管家一大早就腆著肚子在炎炎烈日下等著,他擦了擦汗,在看到謝寧安的身影時終於將一顆心放下。
酉時將至,各房陸續入席。
眾人意外,“這次倒新鮮。”
四夫人方萬引搖著團扇嘀咕道,“沒按子輩孫輩排,改分房坐了。”
謝寧安來的時候,謝承淵也剛扶著老夫人過來。
謝承淵掃了一眼位置,身子微頓了下。
主位是老夫人的,她的左右下方,是大房和二房。隻是今日伯爺和寧思都沒來,謝寧安和顧明臻位置往前挪,也算是在謝承淵上首了。
老夫人見狀,皺眉問道:“怎麼回事?”
“回老夫人,伯……伯爺今日公事繁忙,大夫人今日要去史館。”
老夫人聽完,大動肝火,她生氣道:“反了!一個個的把老婆子的話當耳邊風不是,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太婆?”
謝承淵見狀,連忙上前替她順氣,溫聲勸道:“祖母彆氣壞了身子,大伯父大伯母想必是真有要事要忙……”
這時顧明語像是和謝靖安唸叨,卻偏偏巧合地被老夫人聽到,她皺眉似關心對謝靖安道:“……不知道大伯父是不是心裏還記掛著當年祖父臨終時的事?”
老夫人聞言,更是火冒三丈,對謝承淵道:“你祖父臨終定下的世子位,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是你的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