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隴了隴雙眉,二房夫人柳氏臉上跟著焦急,心卻暗暗發笑,三四房的人幾人眼觀鼻鼻觀心,隻當作不知道他們的眉眼官司。
大房二房一天天能演出一出好戲,她們低頭撇了撇眼角,看向前頭的寧氏和柳氏。
隨著常德公主進門,她頭上步搖跟著步伐晃了晃。
她撫了撫鬢角,目光掃過廳中眾人,最後定格在顧明臻身上,冷笑一聲,悠悠道:“本宮記得,謝少夫人該在閉門思過?
好啊,顧明臻,本宮的命令你當耳旁風?你是把本宮當擺設不成?”
顧明語見狀,連忙上前,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殿下息怒,姐姐許是待得煩悶,一時糊塗才……還望殿下看在姐姐初犯的份上,饒了姐姐這一回。”
“殿下,”顧明臻還未開口,寧氏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殿下明鑒,臣婦兒媳自被下令幽禁以來,半步都未踏出院門。
前段時間她染了風寒,大夫說需得吹些新鮮空氣,這才讓她在自己院子中走動。並未踏出他們的院子半步,還望公主海涵。公主一向寬宏大量,定不會與小輩計較。”話落,還示意丫鬟奉上一盞新茶。
雖然現在是在清秋閣前院,但也是老大他們的院子不是?寧思笑了笑,內心如此想到。
常德公主聞言,臉色愈發難看,她今天來,可不是想著放過顧明臻的。
正欲發作,突然想起那天母後滿臉不耐煩對她說:眼下多事之秋,先別去找她們的麻煩。不過讓顧明臻那小蹄子禁足一個月,你父皇現在都不來未央宮了。
可是要她嚥下這口氣,卻是不可能!
她眯了眯眼,冷笑出聲:“說起來,謝大公子如今倒是清閑,聽聞那些大人還在惋惜你當年殿試……”
“可不是麼。”顧明臻截過話頭,“勞殿下還記得,若當年夫君中舉,也許現在都在戶部對賬還殿下清白……”
說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一手抓著謝寧安的衣裳,小心翼翼看著常德公主,“夫君,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看著顧明臻毛茸茸的腦袋,謝寧安忍住想摸摸的衝動。
他配合地嘆了口氣,無奈道:“夫人,殿下身份尊貴,戶部大人們都能力卓越,怎麼會缺少我這個無所事事的去對賬,不可胡言。
不過想來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定不會與夫人一般見識。公主這般聰慧勤儉,誰不誇您賢惠,哪還用得著旁人幫忙。”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戳人心窩。
常德公主被噎得滿臉通紅,手指顫抖地指著他們。
前段時間,她的駙馬收了手下的孝敬錢,被父皇母後輪流叫去敲打,以至於現在滿京皆知。
看著常德公主被噎得說不出話,謝寧安見好就收,終於想起了眼前這位好歹是位公主。
他用手指骨輕輕敲了下顧明臻的腦袋,“你冤枉殿下了,你看,公主性格嫻靜,我剛剛那麼冒犯她都不計較。”
顧明臻點頭如搗蒜,“是的是的,我剛剛簡直太不識好歹。”
顧明語聞言,這下再也不敢暗戳戳說其他。她慌忙捧起一杯茶:“殿下嘗嘗這茶......”
這才對嘛。
終於,謝寧安捨得地拍了拍手掌,一個穿著管家衣服的人壓著一個丫鬟進來。
那丫鬟低著頭,腳步踉蹌。
原本鬆了一口氣的顧明語瞬間繃緊著身體,指甲不由自主掐了下手心。
這是她安插在清秋閣的暗釘!
看到丫鬟,顧明臻像是忽然想到什麼痛苦的事。
突然嬌弱地靠在謝寧安胸膛,“夫君,就是她!昨日我分明瞧見就是她推我落水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嬌嗔,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
“嚶嚶嚶,你要為我做主。”
“不可能!”顧明語忍不住尖聲反駁,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話落,空氣中凝滯了一瞬。顧明語猛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當即磕磕巴巴對眾人,更對謝靖安解釋道:“不是,妾身,妾身隻是覺得不信。”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被推落水的是我,顧明語,拜託看清一點,我纔是苦主。”
“那也不能口說無憑,不然豈不是寒了下人的心。”
果然,三少夫人就是心善。被各房夫人小姐帶來的丫鬟,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動容。
“在公主和夫人麵前實話實說,不然有你好果子吃完。”
丫鬟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想起了昨晚暗間被審問的場景,壓抑不住身體的抖動。
隻是剛剛聽了顧明語的話,又忍不住眼含希冀。
她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慌亂地搜尋著,最終落在顧明語身上。
可下一秒,她的心驟然沉到穀底。
她看到三少夫人麵上仍是那副為丫鬟著想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淬了毒。
“奴婢說,奴婢說。”她絕望地閉上眼,頭磕得砰砰作響,“上個月,奴婢偷,偷了大少夫人房中的玉簪,大少夫人罰了奴婢一個月俸祿,並調到外院,奴婢新生怨恨,所以才……”
“請夫人饒命!”不一會,她的額頭磕出了血。
“這還不夠明顯嗎?”顧明臻的語氣中還帶著一絲顫音,眼淚要落不落,“還是說,妹妹你覺得另有隱情,這個丫鬟不惜自毀也要攬下這罪名?”
顧明語看著顧明臻張口就來的演技,恨得牙癢。
本來還想再掙紮一下,看到謝靖安不解的眼神,她心下一沉,知道再辯解下去隻會讓自己更加落了下風,還會惹他懷疑。
因此,顧明語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憤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姐姐說得是,是妹妹誤會了。”
“行了,那這丫鬟就……”此時顧明語的心提了起來。
“那就麻煩祖母和母親處理了,兒媳還在禁閉中。”那個“禁閉”說得格外重。
出了前廳,顧明臻深吸一口氣,她愛搗騰花草,清秋閣這前院的花木也長得格外好。
“我們這一出來,丟下母親不管,會不會不好?”
“放心吧,母親雖然平時不愛管這些,但是也不是好惹的。”
“那就好。”
顧明臻心情爽朗,第一個回合,她佔了上風!
“對了,你怎麼會抓到那個丫鬟。”顧明臻想起,便對謝寧安問道。